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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
哒。
哒。
一次性竹筷敲击在不锈钢餐盘边缘，声音清脆，甚至带着点回音。
几百平米的食堂死寂一片。
这节奏并不快，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一下下锯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墨尘嘴里叼着半截牙签，眼皮半搭着，整个人松松垮垮地靠在椅背上。他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慢悠悠地从左边扫到右边。
那个方向，原本有两桌人在为了抢一瓶醋干架。
现在，那两拨满脸横肉的壮汉正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排排坐。左边那个把米饭喂到右边那个嘴里，右边那个贴心地帮左边那个擦嘴。
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齿轮。
“咕咚。”
角落里传来一声吞咽声。
一个长着三个脑袋、浑身流着绿色脓液的异形大汉，正把整张脸埋进充满酸臭味的泔水桶里。
他宁愿被泔水淹死，也不敢抬头看那个坐在C位的男人一眼。
毕竟，墙上那一排整整齐齐的人形凹坑还在往下掉渣。
“唉。”
墨尘把筷子往桌上一扔。
这一声轻响，吓得隔壁桌一个端着汤碗的小偷手一抖，滚烫的热汤全泼在了裤裆上，硬是一声没敢吭，憋得脸成了猪肝色。
“人心不古啊。”
墨尘摇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群“乖宝宝”。
“这么大个食堂，几百号狠人，就没一个看不惯我装逼的？”
他指了指自己那张欠揍的脸。
“来个眼神挑衅也行啊，我这精神损失费的价目表都想好了，起步价只要一千点，童叟无欺。”
没人接茬。
那个把头埋进泔水桶的大汉，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干脆把整个上半身都塞了进去，只留两条毛腿在外面抽搐。
“没劲。”
墨尘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收工。”
旁边，炎烈正蹲在那个昏死过去的光头壮汉身边，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找来的老虎钳。
咔嚓。
最后一颗镀金的门牙被连根拔起。
“大哥，这光头是个穷鬼，身上真的榨不出油水了。”
炎烈把那颗沾着血丝的金牙在裤腿上擦得锃亮，对着灯光照了照，一脸遗憾：“连裤衩子都是并夕夕九块九包邮的货色。”
“行了，别嫌弃，蚊子腿也是肉。”
墨尘摆摆手，领着这支刚刚成立的“暴力拆迁办”小队，大摇大摆地走出食堂。
身后。
几百号人齐齐瘫软在椅子上，那是劫后余生的虚脱。
那个大汉终于把头从泔水桶里拔出来，满脸挂着菜叶和馊水，大口喘气，三个脑袋同时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活着。
真好。
……
D区宿舍。
那股熟悉的脚臭味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比生化武器还带劲。
墨尘一脚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往硬板床上一躺。
嘎吱。
床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惨叫。
“咱们现在的时间还有28天。”
楚轩辕坐在那张缺了一条腿的桌子前，推了推鼻梁上刚具现出来的金丝眼镜。
他手指在那个屏幕裂成蜘蛛网的破平板上飞快滑动，数据流在他镜片上一闪而过。
“买三个身份，需要三万灵性单位。”
“扣除刚才的收入，剩下八千。这笔钱不够在外面租房一个月。”
“按照《第七星界流浪人口管理法》第72条，没有固定住所的无业游民，会被强制遣返贫民窟挖煤，日薪仅够买两个馒头。”
墨尘翘着二郎腿，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形状像骷髅头的发霉水渍。
“谁说我们要出去了？”
楚轩辕手指一顿。
正在用牙咬金牙验真伪的炎烈也愣住了，差点把牙崩掉。
“大哥，不出去干啥？这破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待了！那食堂的饭比猪食还难吃！”
“出去送菜吗？”
墨尘翻了个身，手指点了点房间里的三个人。
“看看咱们现在的配置。”
“一个只会喊口号、脑子里全是肌肉的热血白痴。”
“一个邪恶的阴郁男。”
“一个看见什么都想吃、随时可能暴走的触手怪。”
“再加上我这个过气主角。”
墨尘坐起身，目光灼灼。
“这回收站，对于别人是地狱，是垃圾场。”
“但对于咱们……”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像极了盯着羊圈的狼。
“那就是新手村的VIP练级房。”
“那些普通回收员不敢去的禁区，那些被腰斩、被烂尾的高危世界碎片，里面全是没人要的‘规则碎片’。”
“那是垃圾吗？不，那全是经验包。”
……
接下来的半个月。
回收站最危险的“垃圾深渊”里，多了一支疯狗小队。
【都市异能烂尾区】。
这里的天空是灰色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名为“降智光环”的毒气。
“为了正义！为了爱！为了守护……”
炎烈浑身燃烧着马赛克一样的火焰，一拳轰在一团黑色淤泥上。
那淤泥怪长着一张猥琐的反派脸，正准备发表那种长达三千字的反派感言：“桀桀桀，我是最强的，我的计划是……”
嘭！
话没说完，炎烈的拳头已经砸在了它的脸上。
淤泥炸裂。
掉落出一地亮晶晶的碎片。
炎烈捡起一块，上面写着【反派的智商-250】。
“大哥！爆装备了！”
炎烈兴奋大喊，张嘴就把那块碎片吞了下去。
嘎嘣脆，鸡肉味。
他身上的肌肉瞬间暴涨一圈，脑后的马赛克火焰烧得更旺了。
……
【灵异悬疑太监区】。
阴风阵阵，满地都是断裂的长发和爬行的无头尸体。
这里的规则是“只要回头就会死”。
“小姐姐~别跑呀~”
奈亚子穿着水手服，身后数不清的黑色触手疯狂舞动，像是一朵盛开的黑色食人花。
她追着一个白衣女鬼满地跑。
那女鬼披头散发，原本是这一区的霸主，此刻却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嘴里发出惊恐的尖叫，根本不敢回头看一眼身后那个怪物。
哧溜。
一根滑腻腻的触手卷住女鬼的脚踝。
奈亚子张开嘴。
那张嘴瞬间裂开到了耳根，里面全是细密的尖牙。
一口。
女鬼没了。
奈亚子打了个饱嗝，原本白皙的皮肤上，隐隐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气息变得更加深不可测。
……
【玄幻修仙崩坏区】。
一只体型如山的巨龟挡在路中间，龟壳上刻满了繁复的阵法。
号称“绝对防御”，连核弹都炸不开。
楚轩辕站在巨龟面前，手里拿着平板，面无表情，仿佛在看一堆乱码。
“护甲值设定溢出，导致数据溢出归零。”
“防御公式第34行缺少一个闭合括号。”
“弱点计算完成：坐标（34，256）。”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
轻轻点在巨龟壳上一个不起眼的黑点上。
咔。
咔嚓。
轰隆！
那座坚不可摧的龟山，瞬间崩解成无数绿色的数据流。
楚轩辕推了推眼镜，弯腰捡起一块散发着蓝光的【规则漏洞碎片】，随手塞进平板的卡槽里。
……
【古早言情虐文坑】。
天空中下着黑雨。
那是传说中的“狗血”。
每一滴雨水都带着强烈的致郁属性，沾上一滴就会让人想割腕。
炎烈跪在泥地里，捶胸顿足，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呜呜呜……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爱我……我把肾都给你了……”
“我想死……活着没意思……”
啪！
一个大耳刮子扇在他后脑勺上，清脆响亮。
墨尘撑着一把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油纸伞，一脸嫌弃地看着这货。
“爱爱爱，爱你大爷个腿。”
“给老子站起来干活！这点精神攻击都扛不住，以后怎么跟我混？”
墨尘伸手插进旁边的泥土里。
那泥土是由无数读者的眼泪和怨念汇聚而成的，带有极强的腐蚀性，普通回收员碰一下就会烂手。
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特殊肉体，免疫一切精神攻击。
噗嗤。
一只手猛地拔出来。
手里抓着一张金光闪闪、却散发着浓浓霉味的纸。
【女主的绝症诊断书（金色传说）】。
“这种让人强行哭的垃圾剧情，居然能爆出这种好东西。”
墨尘把诊断书往怀里一揣，一脚踹在还在哭丧的炎烈屁股上。
“收工！吃饭！”
……
第三十天。
回收站大厅。
那个电视机头监管者正百无聊赖地擦拭着柜台。
咚。
咚。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电路板上。
监管者抬起头。
屏幕上的画面抖了两下，出现了一瞬间的雪花屏。
大门口。
四个人影逆光走来。
炎烈赤裸着上身，原本瘦弱的身板此刻肌肉虬结，红色的头发像是燃烧的火焰，每走一步，地面都留在一个焦黑的脚印。
奈亚子依旧穿着那身水手服，但没人敢看她的裙底。
因为那里偶尔会探出一根滴着粘液的黑色触手，在地面上划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楚轩辕换了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新的平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莫挨老子，老子在算账”的冰冷气息。
走在最前面的墨尘。
穿着一件从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黑色风衣，领口竖起，遮住了下巴。
他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麻袋，麻袋底部还渗着某种不知名的彩色液体。
哗啦！
麻袋倒扣在柜台上。
金光、紫光、红光。
各种乱七八糟的光芒瞬间爆发，差点闪瞎了监管者的电子眼。
【反派的智商碎片（稀有）】
【贞子的录像带（高清重制版·带弹幕）】
【霸道总裁的无限额黑卡（密码六个8）】
【龙傲天的断剑（附带装逼光环）】
……
小山一样的“垃圾”。
堆满了整个柜台，甚至溢出来掉在了地上。
监管者的屏幕上瞬间闪过一片雪花点。
死机了三秒。
才重新重启，冒出一股黑烟。
“这……这些……”
电子合成音都结巴了，仿佛CPU过载。
“结账。”
墨尘敲了敲柜台，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匪气。
“少一个子儿，我就把你这柜台拆了卖废铁，顺便把你那个电视机头拧下来当球踢。”
监管者刚想习惯性压价。
楚轩辕就把平板怼到了他脸上，屏幕上的数据密密麻麻。
“根据《第七星界废品回收指导价》第324条。”
“金色品质物品溢价率20%。”
“批量出售加成5%。”
“另外……”
楚轩辕指了指那堆东西里的一块键盘，键盘上的回车键已经被敲烂了。
“这是【太监作者的键盘】，带有因果律诅咒，属于违禁品，黑市价格翻倍。”
“你要是不收，或者敢压价，我就直接向主系统举报你私吞公款、恶意扰乱市场秩序。”
监管者屏幕上的表情包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囧”字，冷汗（机油）顺着屏幕往下流。
十分钟后。
叮。
“入账：480000点。”
这一串零，在柜台的显示屏上显得格外刺眼。
监管者流着黑色的机油眼泪，看着账户里被划走的一大笔钱。
心在滴血。
这四个瘟神。
终于要走了。
墨尘看着手环上的数字，吹了声口哨，心情大好。
“买了。”
他在柜台上一拍。
三张崭新的卡片吐了出来。
【第七星界三等公民身份证】。
卡片冰凉，通体银白，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上面只有编号，没有名字，却代表着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资格。
墨尘拿起一张，随手扔给炎烈。
炎烈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双能打碎岩石的手此刻却在颤抖。
他死死盯着那张卡片，眼眶瞬间红了，差点又要热泪盈眶。
“行了，别哭，把眼泪憋回去，丢人。”
墨尘又把一张扔给奈亚子。
奈亚子拿着卡片，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眉头微皱。
“没味道，不好吃。”
最后一张，给了楚轩辕。
楚轩辕第一时间将其录入系统，顺便做了三个备份，推眼镜的手指微微有些用力。
“走吧。”
墨尘转身。
黑色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大厅尽头。
那座通往上层世界的“升格电梯”大门缓缓打开。
周围。
那些原本在排队交任务的回收员们，像是看见了史前巨兽一样，哗啦一下让开一条宽阔的大道。
眼神里全是敬畏。
还有深深的恐惧。
角落里。
一个只有一只手的秃顶男人，死死地把自己缩在阴影里。
看着那个背影。
牙齿打颤，连那只断手都在隐隐作痛。
墨尘没有回头。
四人走进那座全透明的玻璃电梯。
轰隆隆。
齿轮咬合的声音响起，那是通往新世界的号角。
失重感传来。
脚下的回收站越来越小，那些忙碌的人群变成了蚂蚁，那个充满垃圾和霉味的世界正在远去。
头顶。
原本漆黑一片的天花板，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刺眼的白光倾泻而下。
照在墨尘脸上，将他的轮廓映照得有些模糊。
他眯起眼睛，看着上方那未知的世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四十八万。”
“这新手村的羊毛薅完了。”
“上面……”
“应该有更肥的羊吧？”
电梯加速，如同一柄利剑，冲入那无尽的光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