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芮芮扭头望去。
一双红色高跟鞋踩在泥草地上。
来人正是原身的表姐——李美玲。
李美玲妆容精致，衣裙、包包、首饰，全身上下都透出富养的气息。
她一出现，就将这里的所有人衬托得黯淡无光。
就连一向自信的王芮芮，也在这一刻，忍不住自惭形秽。
但她很快就清醒过来。
李美玲和原身，大概是年龄相仿的缘故，两人从小就是彼此的对照组。
只不过，王芮芮是地上的烂泥。
李美玲，则是天上的彩云。
“表妹，你怎么又惹俊哥生气啊？快跟俊哥道歉，求他原谅你。”
“俊哥，我表妹是傻子，你打她也没有用的，她又不知道痛。”
“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和她一个傻子一般计较了行不？”
“你放心，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还有营养费，到时候我会找杨爷爷拿给你的，好吗？”
李美玲说完，众人的表情更怪异了。
难道是自己哪里说得不对？
忽然，她眸底亮光闪过。
难道是这次俊哥下手太过，人已经不行了？
“表妹，表妹！我可怜的表妹，你可一定要坚持住啊。”
李美玲穿过人群，冲到了王芮芮面前。
在看到王芮芮拿尖锐玻璃渣抵住俊哥的画面后，她脸上悲戚的表情一顿，哭嚎声戛然而止。
不是俊哥打的王芮芮吗？！
怎么看上去凄惨的那个人是俊哥？！
愣怔了一秒，李美玲的声音陡然变尖锐。
“王芮芮——！”
“你在干什么？！”
王芮芮懒洋洋瞥她一眼。
“干什么？他欺负我，我打回去，有什么、问题吗？”
大家默默点头，就是就是。
李美玲一下噎住。
眼眸瞪大。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口吃傻子吗？
“芮芮，听话，先把玻璃拿开！小心别伤到自己，俊哥……俊哥他那是在和你开玩笑呢，哪里就是欺负了？”
“杨爷爷年纪已经很大了，又瘸着一条腿，为了把你养活，他已经在很辛苦的捡垃圾了，你怎么可以还让杨爷爷为你操心呢？”
以往只要这样，王芮芮就会乖乖听话。
“表姐，我听话，我听话，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不要告诉、杨爷爷！”
傻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衣服裤子很快脏掉，全身沾满垃圾污泥，额头磕破流血是常态。
最后，每次都是他们“可怜”她，“同情”她，保证绝对不会让杨爷爷知道，还教她回去之后要如何应对杨爷爷的盘问。
可是，这次，王芮芮却好像变了一个人。
自己说得口都干了，王芮芮却无动于衷！
难道是因为这次人太多了，吓着了，没听清楚自己说的话？
王芮芮一脸的单纯。
“表姐，你在说什么呢？欺负？没有人，欺负我呀？”
王芮芮似乎是漫不经心，尖玻璃贴着俊哥的皮肤划了一下。
红红的鲜血立刻冒了出来。
吓得俊哥脸色发白，差点尿了。
李美玲也吓得脚下踉跄。
差一点，差一点就割到俊哥的颈动脉了！
俊哥要是真的出什么事，自己就摊上大事了。
她有些后悔这次没有先看清楚情况就上来。
眼看俊哥拿眼神向自己求救，李美玲骑虎难下。
皮笑肉不笑道：“是是是，没有人欺负你，你先把手里的东西给表姐好吗？表姐给你吃糖。”
王芮芮的眼底流露一丝意味深长。
“我，不要糖。”
李美玲翻找包包的动作一顿。
“那你要什么？”
王芮芮停下来。
突然说：“表姐，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李美玲顿住：“什么？”
王芮芮嘴巴一扁。
“我脑门被砸破，留了满脸血，表姐的眼睛，是不是生病了，看不到？”
李美玲心头一堵。
哪里就满脸的血了？不是只有两道血痕淌下来吗？
论惨，分明也是俊哥更惨！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好计较。
只能僵硬着表情。
“是表姐不好，其实表姐刚才就已经看到了，只是没有告诉你。”
王芮芮：“那好，我就知道，表姐，最关心我了。”
李美玲还没缓过一口气。
王芮芮就说：“你送我去医院吧，我也要领，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营养费。”
李美玲不禁失声叫道：“你说什么？”
她总觉得自己被耍了。
可她仔细观察王芮芮，对方依旧是自己熟悉的样貌，眼神里透出愚蠢的清澈。
表妹，还是那个十足的蠢货！
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王芮芮不可能突然变聪明的，只是砸了一下头，没有那种好运。
李美玲捏紧拳头，指甲掐住皮肉，面上挤出一抹笑容。
“你先把俊哥放开好不好？”
王芮芮见目的达成，也就就坡下驴松了口。
“是不是我放开了，表姐就能帮我，把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还有营养费，拿来了？”
李美玲心头一梗。
随口敷衍道：“是是是，你快放开他。”
王芮芮流露出天真的表情。
对周围看热闹的村人说：“你们都听到了，表姐会帮我，讨要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还有营养费。”
众人仗着人多势众，纷纷附和，表示可以给王芮芮做这个见证。
众目睽睽之下，李美玲也只能讪讪地点了头。
勉强说道：“……当然。”
王芮芮露出一道甜甜的笑。
“表姐，你果然，像别人说的一样，你对我真好。”
李美玲只感觉心头的一口血没吐出来，差点绷不住。
但是，村长已经被人叫过来了，王芮芮还眼尖地发现了。
见到村长，就像是窦娥见到了青天大老爷。
那叫一个激动。
王芮芮先发制人，主动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村长伯伯——！”
“村长伯伯，你也听到了，对吧？他砸我脑袋，表姐说，我可以领到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还有……还有……”
把他侄子打成这样，还好意思问他要钱？！
村长的嘴直接抿成了一条铁线。
他恨不得打死这傻子，再让人把杨七虎抓来，赔偿损失！
可当着这么多村人的面，村长又不得不耐住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