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一思索，目光落在茶壶上，又看向魏通长老那深邃的眼神。
片刻后，他平静回答：“回长老，茶已沸，再烧则水干，火旺则壶裂。”
“万物皆有其时，茶水亦然。”
“当熄火，品其香，方得其真味。”
“哦？”
魏通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可若有人觉得，沸得越久，茶味越浓呢？”
“过犹不及。”
陈凡不假思索，“茶有茶道，修行亦有道。”
“知其沸而止，是为智。”
“贪其浓而损其本，是为愚。”
“好一个过犹不及！”
魏通双目精光湛湛，抚掌大笑，眼中尽是欣赏之色。
他示意陈凡坐下，亲自为他斟满一杯茶，茶香清洌，沁人心脾。
“你今日之举，便是这‘知其沸而止’。”
“老夫沏这壶茶，便是想看看，谁能品出这其中真意。”
“昨日，你为何选那本《青帝长生诀》？”
魏通开门见山。
陈凡将昨日在藏经阁的说辞，更加诚恳地复述了一遍，强调自己资质普通，只求“根基扎实，活得久些”。
魏通静静听完，点了点头，又问：“那今日，你又为何弃战？”
“你可知，第一名有半枚筑基丹。”
“弟子知道。”
陈凡坦然道，“但弟子也知，以我炼气四层的微末修为，能入三十二强已是侥幸。”
他说着，心中暗自将《龟息锻体术》与《敛息术》运转至极致，确保一丝一毫的真实修为都不会外泄。
魏通长老并未探查，修仙界自有其规矩，除非敌对或授业，否则轻易探人修为，乃是冒犯。
“往后皆是苦战，即便侥幸再胜一两场，也必将灵力耗尽，甚至身受重伤，得不偿失。”
“与其在擂台上为虚名与渺茫的希望拼命，不如回到洞府，潜心修行，巩固根基。”
“这才是弟子眼下最该做的事。”
魏通听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神中带着几分追忆与怅然，仿佛透过陈凡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老夫当年，若有你这般通透，或许……便不是今天这般光景了。”
他缓缓道出一段尘封秘辛：“八十年前，老夫也如你一般，意气风发，自认天骄。”
“同样是在藏经阁，同样是看中了那部《青帝长生诀》……”
陈凡心中一动，静心聆听。
“老夫修炼了十年，十年啊……”
“修为却只从炼气七层，堪堪摸到八层的门槛。”
“眼看同辈一个个筑基成功，我心急如焚，最终放弃了此法，改修他途。”
魏通的语气中充满了遗憾，“直到筑基之后，我才明白，那十年看似缓慢的修行，为我铸就了何等浑厚的根基！”
“若我能坚持下去……或许，金丹可期！”
他看着陈凡，眼神变得无比郑重：“此法之难，在于‘慢’，但其珍贵，也在于‘慢’。”
“它修的不仅是灵力，更是寿元与道心！”
“你选择它，又能在关键时刻抵住诱惑，退赛潜修，证明你的道心，远比你的灵骨更适合这条路！”
陈凡瞬间明白，眼前这位长老为何对自己青睐有加。
原来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天命金榜检测中……】
【检测到高阶修士的‘悔恨’与一丝‘贪婪’情绪能量……】
【金榜分析：此人年轻时犯下战略性错误，导致上限锁死，现试图通过教导宿主来弥补自身遗憾，属于一种‘精神转移’行为。】
【金榜建议：保持礼貌微笑，但不要全信。】
【毕竟，以宿主您的资质，听他的话，三十年真就过去了。】
陈凡无视了金榜的毒舌，对魏长老的话深以为然，再次起身，真心实意地行了一礼。
“多谢长老指点迷津。”
“坐。”
魏通摆摆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放在石桌上。
那是一枚通体漆黑、核桃大小的种子，表面布满干裂的纹路，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生机，仿佛是沉寂了万年的化石。
“此物，是当年祖师爷得到《青帝长生诀》时，一同发现的。”
魏通缓缓说道，“数千年来，无人能使其复苏。”
“宗门典籍记载，它名为‘长生道种’，或许，与《青帝长生诀》的真意有关。”
“今日，我便将它赠予你。”
他看着陈凡，目光灼灼。
“若有朝一日，你能让它……枯木逢春。”
“便带着它，再来此地见我。”
陈凡接过“长生道种”，内心一凛，来了！
摸到道种的刹那，他感觉到体内的灵气似乎有一丝被吸取的感觉。
结合金榜先前检测到的“贪婪”情绪，陈凡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魏长老口称此物无用，却又如此郑重赠予，莫非是这“长生道种”另有玄机。
而长老是想借自己之手，来替他“培养”此物，未来再行收割？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让陈凡瞬间明白了魏长老的深意。
陈凡不敢表现出丝毫异样，赶忙摆出一副恭敬激动的样子。
“多谢长老赐宝，弟子定不负所托！”
魏长老摆了摆手，神色恢复平静，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深究的淡然。
“此物放在宗门多年，早已经被确认为无用。”
“不过，我辈修行《青帝长生诀》的，倒是能感应到它一丝微末生机。”
“或许能偶尔吸收体内灵力，帮你淬炼真元，也算是一点小小的帮助。”
他此刻一副为陈凡着想的样子，仿佛这道种真就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添头。
“毕竟现在宗门，也没人修行这门法诀了。”
魏长老语气一转，带着几分勉励与督促：“行了，下去好生修行吧！”
“《青帝长生诀》非大毅力者坚持不下去，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他便挥手让陈凡退下。
……
陈凡捧着那枚“长生道种”，回到了自己的甲字三十二号洞府。
他被魏长老召见并获赠宝物的消息，如同一场风暴，早已席卷了整个外门。
洞府外，不再是清净之地。
时不时有弟子以“路过”为名探头探脑，更有甚者，在门口留下一些低阶的灵果、符纸，试图结个善缘。
就连周明也派人送来贺礼，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绝口不提之前的事。
陈凡一概不理，开启洞府禁制，将一切喧嚣隔绝在外。
“人心善变，唯有实力永恒。”
他盘膝坐于石床，将那枚漆黑的道种托在掌心。
神识探入，如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回应。
它就像一块顽石，死气沉沉。
【天命金榜检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