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看着赵志元，没说话。他面上波澜不惊，心头却掠过一丝阴冷。他能感觉到气海的虚弱，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现在的他只是个空架子。
面对赵志元的挑衅，他指尖微微摩挲着袖口，他在权衡，是现在就立威，还是先压一压。
大殿里异常安静。
赵志元站在大殿正中，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三代弟子，一个叫刘志通，一个叫周志远，都是跟尹志平走得极近的人。尹志平倒了台，这几个人心里一直憋着一股邪火，总觉得是杨过施了什么妖法才夺了位。
此时见新掌教第一天就领了个年轻女人进来，赵志元觉得这简直是老天爷递过来的把柄，若不趁机发难，以后怕是再没机会了。
杨过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微苦的茶水滑入喉咙，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然后他抬起眼皮，看着赵志元，语调极其平淡。
“你说完了？”
赵志元冷哼一声，心里却因杨过那过分平静的眼神虚了一下，但他随即挺起脖子：“我说的都是事实。全真教的规矩，掌教带头不守，底下的人怎么办？”
杨过没接他的话。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身侧的陆无双。
陆无双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面无表情。但杨过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那是极力克制愤怒的表现。
杨过心里叹了口气，这姑娘性子烈，在这儿受这种委屈，全是受了他的连累。
“行了。今日议事到此为止。”杨过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褶皱。
他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借着拍衣服的动作稳住重心，“各堂各院的差事我已经交代清楚了，照着办。散了。”
他没有回应赵志元的挑衅。不是怕他，是杨过心里清楚，全真七子此刻肯定在暗处盯着。他根基尚浅，若是在大殿上跟个三代弟子像泼妇骂街一样争执，只会显得他器量狭小，坐不稳这把椅子。
杨过转身往后走，经过陆无双身边时，察觉到她紧绷的身体，低声说了句：“跟上。”
陆无双端起茶壶，低着头跟了上去。她每走一步，那条跛腿都隐隐作痛，心里更是翻江倒海，既恨赵志元嘴贱，又恼杨过此时的“缩头乌气”。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大殿后门。
赵志元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他本以为自己当众发难，至少能逼杨过辩解几句，只要杨过一开口，他就能顺势把事情闹大。
结果杨过竟然直接把他当成了一团空气。这种被彻底无视的羞辱感，比被当面反驳更让他窝火。
刘志通凑过来，低声道：“赵师兄，他这是心虚，不敢接话。”
赵志元盯着后门的方向，手指捏得咯吱作响。他不敢直接对杨过动手，但满腔的邪火总得有个去处。
“他心不心虚，我不知道。但那个瘸腿丫头，我非得让她知道知道规矩。”赵志元咬牙切齿地说道，眼中闪过一抹阴狠。
议事结束，众人散去。
杨过带着陆无双回到掌教院子。他走进书房，在宽大的书桌后坐下，开始翻看桌上的卷宗。这些都是全真教各地道观的账目，还有丐帮那边传来的合作信件。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内力尽失，唯有把教内的权力和信息抓稳，才能真正立足。
看了一个时辰，杨过摸了摸肚子。虚弱感伴随着饥饿阵阵袭来，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他转头看着站在门边的陆无双。这丫头从刚才起就一直闷不做声，显然还在生气。“去厨房，弄点吃的来。”杨过吩咐，语气尽量放得随意些，“弄点肉，弄点好菜，我得补补身子。”
陆无双瞪了他一眼，心里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出口：“道士吃什么肉，也不怕重阳祖师从棺材里爬出来找你。”
杨过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掩饰着身体的疲惫：“我是掌教，我说了算。让你去你就去，废什么话。腿瘸了走得慢，就早点动身，别磨蹭。”
陆无双气得直咬牙，却也知道这混蛋是在故意激她，她冷哼一声，转身出门。
陆无双走到大厨房。厨房管事见她是掌教身边贴身伺候的，虽然是个生面孔，但也不敢怠慢，赶紧弄了几个好菜，还专门切了一大盘熟牛肉。
陆无双看着那盘肉，心想杨过这厮当了道士也改不了那副混混性子，倒也算他有本事。
她端着托盘往回走，心里正盘算着待会儿怎么损他两句。经过后廊的时候，前面走出来三个人，挡住了去路。
领头的就是赵志元。赵志元在大殿上吃了瘪，回去越想越气，正领着人在后院转悠消火，没成想正撞见落单的陆无双。他看着陆无双那张娇俏却带着倔气的脸，心里的恶意瞬间翻涌上来。
赵志元横跨一步，挡在路中间。
陆无双停下脚步，眼神冷了下来：“让开。”
赵志元打量着她手里的托盘，看到那盘牛肉，嗤笑出声：“全真教清修之地，居然改规矩吃肉。这掌教当得真是好规矩。你这瘸腿丫头，伺候人伺候得挺上心啊。别是通天擂上给人叫好叫得嗓子甜，被掌教看上了吧？”
陆无双端着托盘的手指由于用力而发白。她平生最恨别人拿她的腿说事，此时赵志元那轻佻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好狗不挡道。滚开。”陆无双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赵志元见她还敢还嘴，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在杨过面前抬不起头也就罢了，难道连个残废丫头也治不了？他上前一步，直接伸手猛地掀翻了陆无双拿在手里的托盘。
木托盘“咣当”一声掉在地上，饭菜洒了一地。汤汁溅在陆无双的鞋面上，那盘她专门叮嘱多切点的牛肉滚落进泥土里，沾满了灰尘。
陆无双那一丝理智瞬间崩断了。她在陆家庄时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跟着李莫愁虽然受苦，却也学了一身狠劲。她想都没想，抡起巴掌就朝赵志元的脸上扇过去。
可她忘了，现在的她不仅腿脚不便，还没了内力。
赵志元是全真教三代弟子里的好手，武功比陆无双高出太多。他冷笑一声，轻而易举地抬手抓住陆无双的手腕，用力一拧。陆无双感到手腕像要折断了一样，剧痛让她尖叫出声，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下弯。
赵志元并没罢手，他抬起脚，狠狠踹在陆无双的左腿膝弯上。那是她的残疾处，也是她最脆弱的地方。陆无双只觉得一股钻心的疼直冲脑门，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