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余碎突然说。
“嗯?”
“我能来学校接你吗?”
林非晚抬头看他。
余碎的侧脸在路灯下格外清晰,下颌线绷得有些紧,像是在紧张她的回答。
“…好。”
余碎嘴角微微上扬,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紧。
转过街角就是林非晚住的小区。
余碎在门禁前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给你。”他递过来,“我家钥匙。”
林非晚瞪大眼睛。
“不是现在。”余碎轻笑,“等你愿意的时候。”他把钥匙放进她手心,“随时欢迎。”
钥匙还带着他的体温,沉甸甸地躺在掌心。
林非晚攥紧它,金属边缘硌得手心生疼。
“我上去了。”她小声说。
余碎点点头,却没动,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我看着你进去。”
林非晚转身刷卡,感应门“滴”的一声打开。走到电梯口时,她忍不住回头。
余碎还站在原地,雪花落在他肩头,像一幅静止的画。
见她回头,嘴角勾起一抹笑。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林非晚靠在冰凉的金属壁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手心那把钥匙已经被捂得发热,像一块烧红的炭。
手机震动起来。
余碎的消息:【到家说一声】
紧接着又是一条:【钥匙收好】
林非晚看着屏幕,慢慢打字:【到了】
发送前,她又加了一句:【晚安,余碎】
几乎是立刻,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余碎回复:【晚安,未来的女朋友】
后面跟着一个小猫表情。
林非晚把手机按在胸口,心跳声震耳欲聋。
窗外,京垣的雪还在静静地下。
-
余碎这阵子很忙,忙着给战队的那群混小子陪练。
林非晚倒是不忙了,她放了寒假。
前一天晚上应是慈又给她打了电话,一接通就是在哭。
她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当年父亲病重,家里的钱全花光了。
可她急着要上大学,没办法,就跟舅舅家借了钱,而且只借了上大学需要的那部分。
那二十万其实早就还清了,可应是德却总以“当年帮过你们家大忙”为由,三天两头找借口要钱。
先是说表弟要报兴趣班差几万,后来又说家里装修缺钱,半年前应是德甚至说要买辆新车,话里话外都暗示林非晚“懂得感恩”就该掏钱。
应是慈在电话里哭得喘不上气,说应是德下午又上门了,坐在沙发上不走,指着墙上林非晚的大学毕业证,说当初若不是他,哪有林非晚的今天。
“他还说……说你现在工作了,就该每月给他‘孝顺钱’,不然就是忘恩负义……”
天花板上的灯光晃得她眼晕,这句话像走马灯一样一直在她脑子里打转。
当年借钱时应是德那副不情不愿的模样还在眼前,如今倒成了拿捏她母女俩的把柄。
她深吸一口气,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雪:“妈,你别理他,寒假班结束以后我就回去。”
余碎的来电铃声把她从思绪里拉回了现实,林非晚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三秒才接起。
“还没睡?”余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电流的细微杂音。
“嗯。”
“今年的总决赛提前了。”他顿了顿,“这段时间我会比较忙。”
“嗯,我知道。”她轻声应着。
“战队状态不太好。”余碎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疲惫,“我得盯着。”
电话那头一片混乱。
林非晚听着他那边隐约传来的语音通话。
“你他妈又上头了?意识呢!”
“注意节奏行不行?刚才那一波又白给了。”
少年们的声音充满热血和荣耀。
她突然想起大学刚毕业的时,为了还应是德的那笔钱,连轴转着打工的日子。
那时的她住着简陋的出租屋,与斑驳的墙面和堆满杂物的楼道为伴。
她的世界,似乎一直都是灰暗的。
余碎按下静音键,那边的喊骂声戛然而止。
“林非晚。”余碎声音沉了几分,“你在想什么?”
窗外,雪簌簌落下,在玻璃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没什么。”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你去忙吧,我这边寒假班也要开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明天我要去俱乐部基地陪练。”余碎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等我忙完这阵子。”
通话结束的忙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她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突然想起余碎举着伞站在雪地里等她的样子。
肩头落满雪花,却固执地不肯离开。
手机突然亮起。
是余碎的消息。
【记得吃饭】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林非晚眼眶发烫。
她很想回他一句:记得吃饭的人应该是你。
可是最终还是缓缓放下手机,心里酸胀得厉害。
灼热的光,注定只能远远看着,却永远无法真正触碰。
她知道自己迟早要做出选择。
要么鼓起勇气走进他的世界,要么让他不被自己的泥沼沾染。
-
训练室的灯光惨白。
凌晨三点,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余碎脸上,他盯着数据面板,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韩潮最近二十场的打野路线图。
“这里。”他声音有些哑,鼠标圈出一片区域,“每次第二个红刷新,你都晚7秒。”
韩潮瘫在电竞椅上,眼底布满血丝:“对面中单在蹲我…”
“放屁。”余碎冷声打断,调出敌方视野记录,“这时候辅助在河道做了眼。”他放大画面,“你是在等惩戒CD。”
韩潮脸色瞬间煞白。
训练室门被推开,祁冬端着两杯咖啡进来,看到这架势立刻缩了缩脖子:“碎哥…休息会儿?”
余碎没接,继续调出下一段录像:“再看这波团。”画面定格在韩潮冒进切入的瞬间,“你明明看到对面辅助在草里插了真眼。”
韩潮猛地站起来,椅子砸在地上:“我他妈就是想赢!”
余碎缓缓抬头:“想赢?”他轻笑一声,调出经济面板,“你这波送掉,直接导致丢大龙。”鼠标重重点在数据峰值上,“知道这叫什么吗?”
训练室死寂。
“自私。”余碎合上电脑,声音不大却字字见血,“你当个人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