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你这卖的是啥?猪草吗?这玩意儿也拿来卖?还不如拿回去喂猪呢!”
瘦猴男人尖酸刻薄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看热闹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立刻,几声压抑的嗤笑传了过来。
“嘿,哪家的大人这么不省心,让个娃子拿把野草来换东西。”
“看这丫头瘦的,估计是饿疯了,啥都往外拿。”
这是黑市里最常见的伎俩——先贬低你的货物,把你的东西说得一文不值,再趁机压价,用最低的成本把它弄到手。
如果换做真正的五岁孩子,被这么一吓唬一嘲笑,恐怕早就吓得哭着跑了,地上的东西白送给人家都不敢要。
但苏念慈是谁?
她只是抬起眼皮,用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静静地看了瘦猴男人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瘦猴男人被她看得心里莫名一毛,那感觉,不像是被一个孩子盯着,倒像是被什么山里的野兽盯上了,后背凉飕飕的。
“嘿,你个小哑巴还挺横?”瘦猴男人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声音不由得大了一点,“看什么看?你这破草,白给爷都不要!”
他说着,作势就要把手里的仙鹤草丢掉。
就在他即将松手的那一刻,苏念慈终于开口了。
“仙鹤草,又名龙牙草、脱力草。”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相对安静的角落里,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瘦猴男人的耳朵里。
“性平,味苦涩,归心、肝经。功效收敛止血,主治咯血、吐血、崩漏、外伤出血……”
苏念慈不疾不徐地背诵着仙鹤草的药性,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瘦猴男人心上的一记重锤。
瘦猴男人脸上的轻蔑和不屑,瞬间凝固了。
他……他听到了什么?
一个五岁的女娃子,竟然能把草药的性状功效背得一字不差?这怎么可能!
他叫马三,在这片黑市混了好几年,靠的就是一双识货的眼睛和一张骗死人不偿命的嘴。他当然认识仙鹤草,也知道这东西是紧俏的止血好药,收过来转手卖给那些跑山打猎的,能赚上一笔。
他本以为今天能捡个大漏,从一个傻娃子手里白捡一大包好东西,哪知道竟然踢到了一块铁板!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惊呆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苏念慈,像是看什么怪物。
“这……这丫头是神童吗?”
“乖乖,比卫生所的赤脚医生说得还溜!”
马三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知道,今天想空手套白狼是不可能了。他眼珠子一转,又换上了一副笑脸。
“哎哟,小妹妹,没看出来啊,你还懂这个?”他把手里的仙鹤草宝贝似的放回草叶上,搓着手道,“是哥哥有眼不识泰山了。那你这……想换点什么啊?”
苏念慈的目光,落在他摊位上的那几块腊肉上。
逃亡的路上,她需要高热量的食物来补充体力。窝窝头只能顶一时,肉才是硬通货。
“换肉。”她言简意赅。
“换肉?”马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叫了起来,“小妹妹,你这就有点不知好歹了啊!你这草药是能止血,可也不能当饭吃啊!我这可是正经的猪后腿腊肉,香着呢!一两肉能换你这一大包草了!”
他说着,拿起自己的切肉刀,作势就要从最大的一块腊肉上,片下薄薄的一小片。
那动作,与其说是切,不如说是刮。
苏念慈冷冷地看着他:“我这一包鲜草,晒干了足有二两。按照市价,一两干的仙鹤草,能换半斤粗粮,或者二两肉。我不要你四两肉,也不要你粗粮。”
她伸出三根细瘦的手指:“三两。三两腊肉,这一包,全是你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完全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倒像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
马三彻底傻眼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市价?这丫头片子连黑市的市价都知道?
她说的价格分毫不差,甚至还主动让了一点利,显得既懂行情,又不是那种漫天要价的愣头青。
这他娘的到底是谁家的妖孽!
“你……你……”马三“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念慈却没有耐心跟他耗下去。
她看了一眼天色,必须在天黑前进山找个安全的过夜地点。
“换,还是不换?”她冷冷地问道,“不换,我就找下家了。”
说着,她作势就要把地上的草药包起来。
“哎哎哎!换!换!”马三急了。
这可是一大包上好的仙鹤草,品相极佳,真让别人抢了去,他得后悔死。
他咬了咬牙,心里在滴血,但还是拿起刀,从那块腊肉上结结实实地切下了一大块。他拿到自己那个简陋的杆秤上掂了掂,不多不少,正好三两出头。
“喏!三两!给你!”他把用油纸包好的腊肉递给苏念慈,眼神里满是肉痛。
苏念慈接过腊肉,闻了闻那股诱人的咸香味,强忍住立刻咬一口的冲动,小心地把它放进怀里。然后,她站起身,看也不看地上的仙鹤草,转身就走。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马三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一大包仙鹤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明明做成了生意,可怎么感觉像是自己被一个五岁的娃子给算计了?
他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而此时,已经走出黑市的苏念慈,嘴角却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她当然知道市价。
但马三不知道的是,她给他的那些仙鹤草里,悄悄掺杂了三分之一的另一种外形极为相似、却没有丝毫药用价值的野草。
这是她给自己留的后手。
对付这种奸猾的小人,你必须比他更奸!
怀里揣着沉甸甸的腊肉和之前换来的半个窝窝头,苏念慈感觉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靠自己的头脑和双手,挣来的第一笔财富!
她加快脚步,准备赶在天黑之前,找一个能躲雨的山洞过夜。
天色说变就变,刚才还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聚起了大片的乌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
“轰隆——”
一声闷雷在天边炸响,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不好,要下大雨了!
苏念慈脸色一变,抱着怀里的食物,发足狂奔,四处寻找可以避雨的地方。
雨越下越大,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视线都变得模糊不清。
就在她快要被淋成落汤鸡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半山腰上,似乎有一座破败的建筑轮廓。
是座破庙!
她心中一喜,也顾不上路滑,手脚并用地朝着破庙的方向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