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上前:“二叔,你别那么严肃。
孩子那么小,童言无忌嘛,你看把人家吓得。
您一个人在家,以后有个什么事,还得仰仗邻居呢。”
肖大山梗着脖子不说话,他不需要人照顾。
只是,刚才下意识吼了那孩子,他心里多少有些懊悔。
那小子虎头虎脑的,倒是蛮可爱的。
肖大山并不是没有孩子,相反,他儿子家庭美满,工作也不错。。
在外人看来如此成功的儿子,老父亲却在重阳节这天离家出走。
彻底坐轮椅之前,肖大山一直和儿子住。
直到他走不动,需要人照顾,情况就变了。
儿媳动不动就挑刺,亲家嫌弃。
有一回肖强国去探望他,发现他整整一天没吃东西,甚至没上茅厕。
肖强国愤怒不已,将堂哥堂嫂臭骂一顿,第二天把人带走。
只是他也要上班,不能时刻看着肖大山。
想着过两天再找个人照顾二叔,就他这脾气,谁能照顾得了他?
突然,肖大山捂着膝盖,面露痛苦神色。
“二叔,怎么了?伤口又疼了?”肖强国蹲下,担忧问:“我们再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检查这么多年,还不是什么也没检查出来。
我没事,都是老毛病了。
你今天不是要上班去吗?快出去吧。”
肖强国没动作:“你这腿都这样了,我怎么放心出去?
我今天留在家照顾你。”
“不用你照顾,我又不是废物。”
他虽然身体不行,但也不想成为儿女的累赘。
尤其是保国是在政府部门工作的。
既然拿了国家的工资,就替国家办事。
肖强国说不过他:“那行,那我先去处理工作。
有事就给我打电话,电话我给你挪到你的房间来了。”
“行了行了,我也不是废人,我一条腿坏了,另一条腿还好着呢。”
肖大山挥手赶人。
肖强国无奈摇头,他叔这老倔头啊。
难怪婶婶在世的时候给他取了这么个外号。
肖强国再三确定他自己可以,这才拿起公文包,匆匆忙忙出门去了。
心里想着得尽快找人来照顾二叔。
他这个人能好面子,身体有什么事他是不会对外说的,
肖强国刚出门,正好撞见苏樱夫妻俩在门口张望。
看以为刚才那一闹,他们再也不会上门了。
他连忙推开门:“苏同志,你们找我有事?”
“肖大哥,我们好像听到了老爷子有点不对劲,您过去看看吧。”
总不好说是孩子察觉到了老人家有什么不妥。
肖强国挠了挠后脖:“不可能啊,我刚从他的房间出来。
在好好的,没事啊。”
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就出了什么事吧?
江季言:“同志,去看一看吧。
老人家如果没事的话,咱们也放心了。”
肖强国知道他们也是好意,连忙让他们进来。
“行,那我去看一看。”
肖强国折返,苏樱夫妻俩抱着孩子跟了进去。
还没走近,肖强国就听到房间里传来了粗壮的喘气声。
伴随着还有重物倒地的声音。
他心一惊,连忙推开门。
只见肖强国倒在地上,试图着自己爬上轮椅,又重重的摔到地上。
“二叔!”
肖强国脸色一变,连忙跨步上前把人搀起。
江季言上去搭把手。
肖大山坐回轮椅,额头渗出了冷汗,神情痛苦。
“二叔,你这是怎么了?”
肖大山还没说话,苏樱先开口:“应该是伤口疼,我这里有止痛药。”
苏樱把药递过去,肖强国来不及多说,倒水给二叔服下。
一阵慌乱过后,肖大山脸色这才好转。
他看见苏樱一家神情激动:“我没事,就想下床去喝水而已。
你们都出去!出去!”
被外人撞见这副狼狈模样,更觉得没脸了。
肖强国蹲下替他按腿:“二叔,他们不是来笑话你的。
幸好他们听见声音,来提醒了我,我才知道你摔倒了。”
苏樱安慰:“老人家,谁都有不方便的时候,放心,我们不会笑话您的。”
肖大山无力捶了捶腿,他这条腿不中用啊。
肖强国扯开话题:“对了,这么远你们怎么知道我叔摔了?”
苏樱看着怀里的孩子:“其实是孩子听见了。
我家孩子从小听力就好。”
“孩子听见的?那可真了不得啊。”
要不是他们来提醒,肖强国出去晚上才能回来。
那他二叔指不定发生什么事呢。
这孩子可救了他一命啊。
肖强国给孩子竖了个大拇指:“小伙子真厉害。”
肖大山想起刚才对着娃娃这么的凶,脸一热。
想说句感谢的话,又说不出口。
新新看向肖大山的眼神,还带着一些怯意。
肖大山情绪稳定下来,肖强国给他倒了一杯水。
“二叔,以后你有什么需求一定要跟我说刚才那样多危险。”
“老英雄,有事可以喊我们一声,往我们家打电话就行,
一会我给你们写一个我们家的号码。”
“是啊,远亲不如近邻。”
肖大山脸色缓和下来:“不用麻烦你们。”
肖大山知道他们是好意。
但是连自己的亲儿子都嫌弃他,他怎么好去麻烦一个外人?
“不麻烦,我是现役的军人,照顾老同志是职责所在。”
“你是军人,你是那个军区的?”肖大山坐了起来,人也精神了。
“我在棉城军区的,现在借调到革委会。我姓江,您叫我小江就行。”
肖强国笑意盈盈:“原来都是自己同志啊。”
肖大山脸上的防备心这才少了一些。
说起这事,肖大山的话匣子彻底打开。
对他们的态度也一百八十度的好转。
苏樱在一旁打量着肖大山。
他对人的防备心这么重,并不是因为他有什么问题。
应该是他有严重的战后创伤后遗症,
战争结束二十几年,心理还是调整不过来。
“老英雄,我是学针灸的。我看你这伤,还并不是完全没有治愈的余地。
你要是同意的话呢,我可以来给你做个治疗。”
肖强国心想,这次真是遇到了一对善良的夫妻了。
还有这孩子那么可爱,说不定啊,真能让二叔对生活有所改观。
几人说了一会儿话,肖大山这才想起侄子要去上班。
“行了,我没事,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
治疗的事,他刻意回避。
苏樱一家也不好再打扰,便和肖大山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