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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2章 自投罗网

    怀里的胖猫似乎察觉到主人心绪不宁,仰起头,“喵”地叫了一声,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她的手腕。

    许久,虞婉玥才动了动。她将橘子轻轻放到地上,胖猫蹭了蹭她的裙角,就地趴下舔起了爪子。

    虞婉玥皱着眉回了屋子,反手将门虚掩上,里头半晌都没传出声响。

    阿梨轻手轻脚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又低低唤了两声“姑娘”,里头依旧无人应答。

    她只得退回来,走到正在给猫碗添食的石榴身边叹气,朝雕花门扉努努嘴:“半晌没动静了,香也不点,猫也不抱,古谱也不翻,就这么把自己闷在里头。”说完又用气声小心问道:“石榴,你说......咱们姑娘会去看六爷吗?”

    石榴停下动作,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轻轻摇了摇头,眉心也笼着几分愁绪:“我哪能知道姑娘的心思?”

    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按说,同在府中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若是不知道六爷病了也就罢了,如今知道了......”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毕竟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姑娘又最是心软......”

    可姑娘的心思,她近来是越发看不明白了。

    说姑娘对六爷彻底死了心吧?可这几日六爷强塞进来的帖子,还有后来那些偷偷摸摸送进来的小玩意儿,姑娘哪一样不是嘴里说着“收起来、别让我看见”,转头却又自己悄悄从柜子深处翻出来,对着那帖子上的字迹,又或是某个不起眼的小物件一看就是小半个时辰。

    那帖子的边角都快被摸得起毛了。

    说姑娘心里还喜欢六爷吧?可姑娘面对六爷时,那份疏离客气又是实打实的。恨不得划清所有界限,能躲则躲,能避则避,一句软话不肯说,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给。

    那狠心的劲儿,连她这做丫头的看了,有时都觉得六爷...怪可怜的。

    “唉,”石榴又是一叹,将猫碗搁下,“我现在是真的看不懂了,姑娘这心里,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阿梨也跟着发愁,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迷茫。

    而此刻,紧闭的房门内。

    虞婉玥静静地坐在床上,手下的褥子被她紧紧地攥在手中,目光空空地落在窗外那株梅花枝桠上,脑子里乱哄哄的。

    冰糖的话,像投入静湖的石子,一圈圈涟漪荡开,止不住。

    发烧...咳血...为了救橘子掉进池子...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这就是一个圈套,一个专门设给她看的苦肉计!

    虽说冬日池水冷,可是好好修养也不会病成冰糖嘴里说的那副样子,陆翊就是想打着生病的幌子想让她心软、心疼!

    自己才不会心疼他呢!

    一点都不心疼!

    可是吧……

    陆翊那样一个骄傲爱洁、事事讲究的人,怎么会为了一只猫弄得自己如此狼狈?还是说...他知道橘子对她重要,所以才......

    这念头刚冒出来,虞婉玥就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摇头。她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

    不能再自作多情了,虞婉玥。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或许只是碰巧,或许只是他一时善心,顺手一救罢了,与你是谁、橘子是谁的猫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那样矜贵的人,怎么会为她做到这一步呢。

    可是自己的耳边仿佛不受控制地有个声音在她耳边反复地叫嚣:别骗自己了!

    那声音尖锐又真实,像是另一个被她压抑许久的自己,终于冲破层层伪装,嘶声呐喊。

    “这些日子陆翊做得还不够吗?!”

    虞婉玥想起普济寺被陆翊从野猪嘴里救下倒在他的怀里,想起柜子里那叠被压得平整的道歉帖,想起窗台上每日准时出现的梅花酥,想起他站在梅树下,把帖子举到唇边又原封不动放回石阶的克制。

    所有细节像潮水,一波接一波拍过来,拍得她头晕目眩。

    “你以前隔几日能见到他一次,能跟他说上几句话,就高兴得整晚睡不着觉。如今他日日追着你、哄着你、连命都不顾地跳进冰水里救你的猫......你怎么反而狠得下心,连看都不愿去看他一眼?!”

    那声音越说越急,带着哭腔,像是指责,又像是恳求。

    虞婉玥捂住耳朵,叫那声音别说了!不要再说下去了!

    可那声音却从指缝里钻进来,从心里冒出来,避无可避。

    她颓然松手,倒头蜷缩在角落。

    是啊,她以前多容易满足。

    七岁那年,他塞给她一块松子糖,她能甜得破涕而笑。

    十二岁生辰,他送了她一个普普通通的荷包,她藏在床边整整三年,直到前些日子自己负气扔了。

    十三岁自己生病,他特意买来纸鸢哄她,说等她病好了就带她出去踏青放风筝,她每日喝三碗苦药都觉得高兴,只盼着能快点好。

    那时她觉得,能默默喜欢着他,偶尔得他一点关怀,已是上天恩赐,她从不奢求更多,也不敢奢求。

    可如今呢?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贪心了。

    或许她只是怕...怕这又是一场镜花水月,怕他此刻的热烈不过是心血来潮,怕自己若再次沉溺,将来会摔得比从前更痛、更碎。

    说到底,自己不过是一个胆小鬼罢了。

    虞婉玥沉沉吐出一口气,敛下翻涌的情绪,她抬手理了理鬓边一丝微乱的碎发,又擦了擦还没来得及沁出的眼泪,这才推门望向石榴:“我记得先前合的安神香还有,带上吧,跟着我去松澜院看看六爷。”

    “毕竟是为了救橘子才落水,我这猫主人也该去探望探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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