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村口那架老水车,吱吱呀呀,不紧不慢地转着。转眼,陈爷爷下葬已有半月。
这半个月,云岭村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这平静下面,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暗流。
王大锤和黑皮自那天在林子里吃了亏,果然消停了许多,至少没再明着找聂虎麻烦。但聂虎好几次在村里远远看见他们,对方投来的目光,阴冷怨毒,像淬了毒的钉子。黑皮走路的姿势还有些别扭,听说在家躺了好几天。麻杆见到聂虎更是像老鼠见了猫,远远就绕道走。村里关于聂虎“邪性”、“会妖法”的流言,在孙老四婆娘那张碎嘴的传播下,悄悄发酵,只是慑于林有田的威严和孙伯年那日公开表态的庇护,没人敢当面说道。
聂虎的生活,却因为孙伯年的庇护,有了些许不同。
每天下午,只要天气尚可,他都会去村东头孙伯年那间同样低矮、却收拾得异常整洁、弥漫着浓郁草药清香的土屋。孙伯年教得很认真,也很耐心。从最基本的草药辨识、炮制,到常见病症的望闻问切,再到一些简单实用的针灸、推拿手法,都倾囊相授。他行医经验比陈爷爷更丰富,尤其擅长骨科和疑难杂症,讲解时往往能结合生动的病例,深入浅出,让聂虎受益匪浅。
聂虎学得更是如饥似渴。他本就有些基础,又经历了生死变故,心性比同龄人沉稳太多,领悟力也强。许多要点一点就透,还能举一反三。孙伯年看在眼里,喜在心头,暗道平安老弟果然没看错人,这孩子确实是块学医的好料子,心性更是难得。
除了学医,聂虎每日雷打不动的,依旧是“虎形桩”。他起得越来越早,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胸口龙门玉璧的温热感,随着他站桩功夫的加深,也越发清晰和稳定,虽然仍未再出现那清凉细流或传承画面,但这持续不断的暖意,仿佛在潜移默化地滋养着他的身体。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缓慢增长,饭量也大了些,原本瘦削的身体,似乎有了一点极不明显的、流畅的线条。
这天下午,聂虎照例来到孙伯年家。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苦涩药味。孙伯年正坐在他那张被磨得发亮的旧竹椅上,就着窗前的光亮,仔细地分拣、炮制着几味草药。老人眉头紧锁,脸色有些凝重。
“孙爷爷。”聂虎放下背篓,里面是上午在附近山坡挖的一些半夏和蒲公英。
“嗯,虎子来了。”孙伯年抬头,对他点点头,示意他坐下,目光却还落在手里的草药上,叹了口气,“村西头刘老三家的媳妇,怕是……不太好。”
聂虎心头一紧。刘老三媳妇的事他听说过,难产,孩子是生下来了,但大人一直出血不止,时昏时醒,请了孙爷爷去看过几次,汤药灌下去,时好时坏,一直没断根。这在缺医少药的山村,是极凶险的事。
“是血崩之症拖久了,伤了根本,气血两亏,邪毒内陷。”孙伯年将手里一味暗红色的根茎放在鼻端闻了闻,又小心地用指甲掐下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眉头皱得更紧,“我开的方子,其中主药‘血竭’,年份不够,药力不足,压不住。镇上的回春堂倒是有上好的血竭,可那价钱……刘老三家砸锅卖铁也凑不齐。”
血竭?聂虎知道这味药,陈爷爷也提过,是治疗外伤出血、妇科血崩的良药,尤其讲究年份,年份越足,色泽越暗红近紫,质地越硬脆,药效越好。寻常药铺卖的多是三五年的普通货色,十年以上的就算佳品,价格不菲。
“孙爷爷,山里……有血竭吗?”聂虎问。他知道血竭是麒麟竭的树脂,麒麟竭是一种藤本植物,多生于深山密林、悬崖石缝。
孙伯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有是有。云岭后山深处,老鹰崖那一带,听说有野生的麒麟竭藤,年份应该不短。但那地方……太险。老鹰崖峭壁陡直,猿猴难攀,下面就是瘴气谷,常年雾气弥漫,毒虫横行,是咱们采药人轻易不敢去的绝地。我年轻时跟着师傅去过一次外围,采了些寻常草药,没敢深入。你陈爷爷……当年好像为了寻一味珍稀药材,冒险进去过,回来大病一场,绝口不提里面情形。”
他顿了顿,看着聂虎:“虎子,我知道你心善,想帮忙。但这事,不是你能掺和的。刘老三媳妇的命是命,你的命也是命。我已经让刘老三想办法再去镇上凑凑钱,看能不能买点稍好点的血竭。至于老鹰崖……想都别想。”
聂虎沉默着,没说话。他想起陈爷爷苍白消瘦的脸,想起那罐最终没能喝上的参汤。一条人命,就悬在那一味药上。而自己,或许有能力去尝试。
不是莽撞,而是……他想试试。试试这半个月苦练的“虎形桩”和身体反应,试试胸口那枚神秘的玉璧,在真正的险地,会不会有新的变化?而且,他心底深处,对“力量”的渴望,对“危险”的试探,对自身极限的好奇,也在蠢蠢欲动。
当然,他不会说出来。
下午的课,孙伯年讲解了几个止血补血的方剂配伍,又教了聂虎一套按摩穴位辅助止血的手法。聂虎学得很认真,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决断。
傍晚,从孙伯年家出来,聂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村西头。刘老三家低矮的土屋前,围着几个愁眉苦脸的邻里。屋里隐隐传来女人痛苦的**和刘老三压抑的呜咽,还有婴儿微弱的啼哭。
聂虎远远看了一眼,没进去,转身离开。
夜里,他仔细检查了陈爷爷留下的采药工具:一把刃口还算锋利的药锄,一把厚背柴刀,几卷结实的麻绳,一个装水用的旧葫芦,还有那个已经补好、但依旧看得出破损痕迹的药篓。他将孙伯年给的、所剩不多的金疮药和驱虫药粉用油纸包好,又将林秀秀送的那包金银花菊花茶也带上一点。想了想,又把那本破旧的、记录着“虎形桩”的册子贴身藏好——虽然图形早已牢记于心,但带在身边,似乎能让他更安心。
最后,他摸了摸·胸口贴身戴着的、温润的龙门玉璧。
“明天,就看你的了。”他低声说。
天不亮,聂虎就起身。先站了半个时辰“虎形桩”,直到浑身发热,气血活跃。然后,他吃光了家里最后两个杂粮饼,灌饱了凉水,背上准备好的东西,悄悄推开院门,融入了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中。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包括孙伯年。他知道,如果孙爷爷知道他的打算,一定会坚决阻止。
晨露很重,打湿了裤脚。山路在渐亮的天光中显出模糊的轮廓。聂虎脚步轻快而沉稳,朝着后山深处,老鹰崖的方向行去。这条路他并不熟悉,只凭孙伯年昨日粗略的描述和自己的判断。
越往深处走,林木越发高大茂密,遮天蔽日,光线变得昏暗。脚下已没有了明显的路径,只有野兽踩出的小径和采药人偶尔留下的模糊痕迹。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和潮湿草木的气息,偶尔夹杂着不知名野花的异香,浓烈得有些刺鼻。
鸟鸣声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奇怪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不知是虫豸还是小兽。聂虎打起十二分精神,柴刀握在手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虎形桩”练出的那份对身体的细微掌控和对环境的警觉,此刻发挥了作用。
中午时分,他找到一处溪流,吃了点干粮,补充了饮水。溪水冰凉刺骨,但很清澈。他洗了把脸,精神一振。抬头望去,远处,两座如同鹰嘴般突兀探出的、灰黑色的巨大山崖,已隐约可见。那就是老鹰崖了。崖下,果然笼罩着一层灰白色的、凝滞不动的雾气,那就是孙伯年所说的瘴气谷。
聂虎估算了一下距离和天色,加快了脚步。他必须赶在天黑前,找到麒麟竭藤,并尽量在天黑前离开这片危险区域。
靠近老鹰崖,地势越发陡峭难行。巨大的乱石堆积,石缝里长出虬结的怪树和藤蔓。空气更加潮湿闷热,那股若有若无的、带着甜腥气的“瘴气”味道也隐约可闻。聂虎用一块浸湿的布捂住口鼻——这是孙伯年提过的土办法,虽然不能完全防瘴,但多少有些作用。
他开始沿着崖壁下方,仔细搜寻。麒麟竭藤喜阴湿,常缠绕在崖壁石缝或大树上。他瞪大了眼睛,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的角落。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渐偏西。聂虎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他看到了不少草药,甚至有几株年份不错的何首乌,但始终没有发现麒麟竭藤的踪迹。难道信息有误?或者,那藤长在更险要、他还没探索到的地方?
他抬头看向那陡峭如刀削、高耸入云的崖壁。难道在上面?
就在他犹豫是否要冒险攀爬一段看看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在右前方大约十几丈外,一处被几块巨大崩石半掩着的、向内凹陷的崖壁底部,似乎有一片不同于周围藤蔓的、暗红发黑的颜色。
他心中一喜,连忙小心地踩着乱石靠过去。
靠近了看,果然!在那片背阴潮湿的凹陷处,一根碗口粗、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老藤,如同巨蟒般紧紧缠绕着崖壁岩石。藤皮呈暗红色,布满皲裂的纹路,在一些枝节和受伤处,凝结着不少暗红色、近乎紫黑的、树脂状的块状物,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黯淡的、仿佛凝结血液般的光泽。
是麒麟竭!看这藤的粗细和凝结物的色泽,年份绝对不短!正是孙伯年急需的上好血竭!
聂虎强压住心中的激动,没有贸然上前。他记得孙伯年说过,这种珍稀药材旁边,往往会有毒虫猛兽守护。他握紧柴刀,警惕地观察四周。
凹陷处光线更暗,地面堆积着厚厚的腐叶,散发出一股霉烂的气味。周围很安静,只有崖壁渗出的水滴,偶尔滴落在石头上,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似乎……没什么异常?
聂虎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危险,才慢慢靠近那根麒麟竭藤。他放下背篓,取出药锄,准备小心地刮取那些凝结的树脂块。血竭的采集也讲究,不能伤及藤身根本,最好只取表面已凝固的树脂。
就在他弯下腰,药锄即将触碰到一块暗紫色血竭的刹那——
异变陡生!
“嘶——!”
一道细长迅疾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聂虎头顶上方、崖壁一道狭窄的石缝中电射而出,直扑他的后颈!
速度太快了!快到聂虎只听到一声轻微的破空嘶响,后颈的汗毛瞬间炸起,一股冰冷刺骨的死亡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
来不及思考,完全是无数次站桩、以及在杉木林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身体本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反应!
聂虎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柔韧性,猛地向左侧一拧、一矮!不是向前扑倒,也不是向后倒退,而是一个近乎违背人体常理的、侧身拧转的规避动作,像极了一头在扑击瞬间拧身摆尾的猛虎!
“嗤!”
那道黑影擦着聂虎的耳畔飞过,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冰冷滑腻的触感和腥甜的气息。黑影扑空,落在前方不远的腐叶堆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聂虎惊魂未定,定睛看去,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条蛇!一条他从未见过的怪蛇!约莫三尺来长,通体漆黑如墨,唯有头颈处有一圈刺眼的银环。三角形的蛇头高高昂起,猩红的信子吞吐不定,一双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着他,充满了暴戾和杀意。最诡异的是,这黑蛇的额头上,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的、肉瘤状的凸起,呈暗红色。
银环黑蛇?不,普通的银环蛇没有这么大,颜色也没这么诡异,更不会有额头的肉瘤!这绝对是异种毒蛇!
聂虎的心脏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刚才若不是他反应快,被这毒蛇咬中后颈,恐怕顷刻间就要毙命在此!
那黑蛇一击不中,身躯猛地一弓,再次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朝着聂虎的小腿噬来!速度比刚才更快!
聂虎眼神一厉,生死关头,凶性也被激发!他脚下用力一蹬,身体向后急退,同时手中柴刀下意识地、用尽全力朝着那袭来的黑影劈去!
这一劈,毫无章法,纯粹是求生本能驱使。但柴刀挥出的瞬间,聂虎感觉胸口玉璧猛地一烫!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热流瞬间涌入右臂,他原本就因站桩而增长了几分的力气,似乎在这一刻被某种力量整合、催发,柴刀破空,竟然带起了一丝微弱的尖啸!
“噗!”
刀锋似乎劈中了什么,但手感有些滞涩。黑蛇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嘶叫,身躯在空中扭曲了一下,落在不远处的石头上,迅速盘起身子,蛇头再次昂起,只是额头上那暗红肉瘤旁,多了一道浅浅的、渗着黑血的伤口。
它受伤了,但显然也被彻底激怒,冰冷的竖瞳中凶光更盛。
聂虎握刀的手微微发麻,心中却是一沉。刚才那一刀,有玉璧热流加持,竟然只是划破了点皮?这蛇的鳞片好硬!而且,看它这架势,是不死不休了。
他缓缓移动脚步,调整呼吸,与毒蛇对峙。汗水从额头滑落,流进眼睛,刺痛,但他不敢眨。他知道,自己不能退,背后就是崖壁,退无可退。也不能长时间对峙,他的体力消耗很快,而且这地方诡异,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危险。
必须速战速决!
就在这时,那黑蛇额头的暗红肉瘤,忽然微微亮了一下,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令人心悸的波动。
聂虎胸口玉璧的温热,似乎也随之波动了一下,仿佛产生了某种共鸣……或者说,对抗?
没等他细想,黑蛇动了!这一次,它没有直接扑击,而是猛地张开蛇口,一股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淡黑色雾气,如同箭矢般,朝着聂虎的面门喷来!
毒雾!
聂虎瞳孔骤缩!他想闭气,想躲闪,但距离太近,毒雾范围也不小,眼看就要被笼罩!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
胸口龙门玉璧,仿佛受到了某种挑衅或刺激,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滚烫!比悬崖边那次更甚!一股比之前清晰、浑厚了数倍的暖流,或者说清凉气流(感觉复杂难辨),轰然涌入聂虎四肢百骸!与此同时,玉璧表面,那些一直模糊的云纹水波图案,竟在聂虎的感知中骤然清晰了一瞬,中心那门户般的漩涡图案,似乎微微旋转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威严、肃穆、带着凛然不可侵犯气息的意念,伴随着玉璧的热流,瞬间冲入聂虎的脑海!
“吼——!”
不是真实的声音,是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一声低沉、威严、充满杀伐之气的虎啸!
聂虎的身体,在这虎啸声响起的瞬间,仿佛不再属于自己。他的双眼,在昏暗的光线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芒。他的腰背自然弓起,四肢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一股冰冷、凶悍、睥睨众生的气息,从他单薄的身躯中轰然爆发!
那喷涌而来的淡黑色毒雾,在接近聂虎身周三尺时,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竟然猛地一滞,然后剧烈地翻滚、消散,如同沸汤泼雪!
对面的黑蛇,在那声灵魂虎啸响起的刹那,高昂的蛇头猛地一僵,冰冷的竖瞳中,第一次露出了人性化的、极致的恐惧!它额头那暗红肉瘤的光芒瞬间黯淡,整个蛇身都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
就是现在!
聂虎福至心灵,身体如同捕食的猛虎,骤然爆发!他右脚蹬地,腰胯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向前窜出,手中柴刀划出一道简洁、迅猛、带着一丝难以言喻韵律的寒光,直劈那因恐惧而僵硬、来不及反应的蛇头!
这一次,刀锋之上,似乎附着了一丝极其微弱、却锋锐无匹的、玉璧传递而来的奇异力量。
“嚓!”
一声轻响,如同快刀切过熟透的瓜果。
蛇头应声而落,掉在腐叶上,兀自微微开合。无头的蛇身剧烈扭动了几下,喷溅出腥臭的黑血,渐渐僵直不动。
聂虎保持着挥刀下劈的姿势,喘着粗气,胸口玉璧的滚烫和那威严的虎啸意念,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留下熟悉的微弱温热,以及全身仿佛被抽空般的、更甚以往的疲惫和酸痛。
他赢了。在玉璧那突如其来的、神异的爆发帮助下,他杀死了一条诡异可怕的毒蛇。
但他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浓浓的后怕和劫后余生的虚脱。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缓缓滑坐在地,看着不远处那断成两截的蛇尸,心脏还在狂跳。
刚才那一切……玉璧的异动,脑海的虎啸,驱散毒雾的无形屏障,还有那让自己力量、速度、气势瞬间暴涨的奇异状态……
那就是……龙门玉璧真正的力量?或者说,是它在感受到致命威胁时,被动的护主反击?
那么,主动去激发、掌握这种力量的方法,又在哪里?
他低头,看向胸口。玉璧温顺地贴着皮肤,再无异常。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休息了好一会儿,直到手脚不再发抖,聂虎才挣扎着起身。他先小心翼翼地用树枝拨弄了一下蛇尸,确认死透了,然后快速用柴刀取下几块品质最好的暗紫色血竭,用油纸包好,放入背篓。他不敢多取,也顾不上收拾蛇尸——那蛇血腥臭,恐会引来其他东西。
做完这些,他不敢有丝毫停留,背起背篓,握紧柴刀,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来路,踉跄而迅速地逃离这片刚刚经历生死、也见证了玉璧神异的险地。
夕阳的余晖,透过稀疏的林木,将他狼狈而坚定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在他身后,老鹰崖沉默地矗立着,崖下瘴气谷的雾气,似乎更浓了些。
而在那片凹陷处的腐叶堆旁,那无头的黑蛇尸身上,额头的暗红肉瘤,在聂虎离开后,竟缓缓渗出一滴极其粘稠、散发着淡淡腥甜异香的暗红色液体,滴落在地,迅速渗入泥土,消失不见。
仿佛某种标记,或者……某种引子。
远处的山林深处,传来几声悠长而凶戾的兽吼,隐隐与这边呼应。
夜,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