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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课堂轰动

    孙老师那句“向系里做个简单说明”,更像是一句安慰,或者说是他作为教师职责范围内的谨慎表态。林枫很清楚,针灸课上那惊心动魄的几十秒,绝不是一句“意外”或“罕见的神经肌肉异常”就能轻易掩盖过去的。尤其是在江州大学医学院这样的地方,任何超出常理的事件,都会像投入滚油中的水珠,瞬间炸开,引发连锁反应。

    事实也正如林枫所料。

    “银针自鸣”事件,如同长了翅膀的流言,在当天晚上就传遍了整个临床医学院一年级,并迅速向其他年级和专业蔓延。版本在口耳相传中不断演变、夸张,从最初的“那根针自己嗡嗡响,还抖得跟通了电似的”,到“新来的林枫一针下去,叶大校花当场脸色就变了,据说一股气顺着腿就冲上去了”,再到“有人亲眼看见,那针扎进去之后,冒出了一缕白烟!” 离奇程度,直逼武侠小说。

    林枫,这个原本在新生中只是“学习很刻苦”、“有点沉默寡言”的普通学生,一夜之间成了话题中心。无论他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或好奇、或探究、或羡慕、或怀疑的目光。去食堂打饭,排队时前后的人会偷偷打量他,低声议论;在图书馆自习,旁边座位的人会装作不经意地瞥向他拿笔的手,仿佛那双手有什么魔力;甚至在厕所隔间,都能听到外面关于“针灸神人”的窃窃私语。

    “我靠,林枫,你现在可是名人了!” 赵大刚搂着林枫的肩膀,一脸兴奋,嗓门大得整个食堂一层都能听见,“银针自鸣!我的老天爷,那可是传说中的‘以气御针’吧?你是不是偷偷练了什么绝世神功?快,教教哥们儿,回头我也去扎两针,看能不能把系花扎到手!”

    林枫面无表情地扒拉着餐盘里的饭菜,对赵大刚的调侃充耳不闻。他现在只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惜事与愿违。

    “别、别瞎说。” 周文博小声反驳,但眼睛也亮晶晶地看着林枫,“不过,林枫,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离得近,真的看到那针自己在抖,还听见声音了!孙老师后来有、有说什么吗?”

    “没什么,就是意外,太紧张了,手抽筋。” 林枫重复着对孙老师的说辞,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抽筋能抽出那效果?” 赵大刚一脸不信,“你蒙谁呢!我看叶大校花当时的表情,可不像只是被抽筋扎了一针的样子!她后来看你的眼神,啧啧,那叫一个复杂!我说,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用这招吸引校花注意?高,实在是高!”

    林枫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脑海中闪过叶清璇那双充满震惊、困惑和探究的琥珀色眼眸,以及她离去时略显匆忙的背影。他抬眼看了赵大刚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却让赵大刚莫名打了个寒噤,讪讪地松开了手。

    “吃饭。” 林枫吐出两个字,不再理会。他知道,这种事越描越黑,保持沉默,让流言在缺乏新料的情况下自然冷却,或许是最好的应对方式。但内心深处,一丝隐忧始终挥之不去。叶清璇的反应,说明她绝不是那种容易被“意外”糊弄过去的人。她会怎么做?

    同寝室的李哲,在事件发生后,第一次主动用正眼打量了林枫。那目光不再是惯常的散漫和傲慢,而是带着一种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他没有参与赵大刚他们的讨论,只是偶尔在宿舍,会看似无意地提起几句关于中医针灸的奇闻异事,或者讨论现代医学对某些无法解释的生理现象(比如所谓的“气感”、“生物电异常”)的假说,但每次都将话题引向“缺乏科学依据”、“可能是心理作用或巧合”,然后观察林枫的反应。林枫对此一律以“不知道”、“不清楚”、“大概是吧”回应,不给任何深入探讨的机会。李哲讨了个没趣,也就懒得再问,只是看林枫的眼神,愈发难以捉摸。

    除了同班同学,其他专业的,甚至高年级的学生,也开始对林枫这个“新闻人物”产生兴趣。走在路上,时不时会有不认识的人指指点点。有一次,一个自称是“校报”的学生记者,还试图拦住林枫采访,被林枫以“要上课”为由,面无表情地绕开了。

    压力不仅仅来自同学的关注。针灸事件后的第二天,辅导员就找林枫“谈了一次心”,语气委婉但目的明确,先是关心他最近的学习生活有没有困难,然后旁敲侧击地问起针灸课上的“意外”,并隐晦地提醒他,作为医学生,要脚踏实地,遵守纪律,不要搞什么“哗众取宠”的事情,更不要相信和传播不科学的言论。林枫再次用“紧张导致肌肉痉挛”的说辞应付过去,态度诚恳,表情无辜,辅导员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只好叮嘱了几句“注意调节心态”、“有困难找组织”之类的套话,放他离开。

    接着是系里分管学生工作的副书记,也象征性地“约谈”了林枫十分钟,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强调科学精神,遵守校纪校规。林枫同样应对得体。

    他知道,这些官方层面的“关注”,更多是出于管理和维稳的考虑,只要他不继续搞出什么“幺蛾子”,随着时间推移,热度自然会下降。真正让他警惕的,是另一种关注。

    在针灸课事件发生后的第三天,《中医学基础概论》的孙老师,在下课后,再次将林枫留了下来。这一次,他不再询问“意外”的细节,而是拿出几本边缘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笔记本,推到了林枫面前。

    “林枫,这是我早年学医时,跟随一位老师父抄录的一些针灸心得,还有一些民间流传的、关于‘针感’、‘气至’的杂谈,不登大雅之堂,但或许能给你一些启发。” 孙老师的神情有些复杂,有好奇,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你那天的情况……虽然可能是意外,但也说明你对针灸,或者说,对‘气’这种东西,可能比普通人要敏感一些。这些笔记你可以拿去看看,但记住,仅供参考,切不可沉迷,更不可盲目尝试!一切操作,必须在老师指导下进行!”

    林枫接过笔记本,触手是粗糙的纸张和岁月的气息。他郑重道谢,知道这是孙老师的好意,也是某种试探。他没有推辞,坦然收下,表示会认真阅读,但绝不盲从。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林枫希望的那样逐渐平息。真正让他感到不安的转折,发生在事件发生后的第五天。

    那天下午,是秦百草教授的《系统解剖学》大课。林枫特意提前来到教室,选了一个靠后、不显眼的位置坐下,尽量降低存在感。然而,当秦教授夹着讲义,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教室时,林枫敏锐地感觉到,教授的目光,似乎在全场扫视时,不经意地,在他身上多停留了那么零点几秒。

    那目光依旧平和睿智,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林枫的心却猛地一沉。他知道,秦教授一定听说了针灸课上的事。以这位老人的身份和能量,这件事恐怕在他那里,早已不是学生们口中猎奇的谈资,而是值得深入探究的“个案”。

    果然,在讲解了当天的内容——关于脊柱和胸廓的解剖结构之后,秦教授合上讲义,并没有立刻宣布下课,而是双手撑在讲桌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秦教授的课,向来无人敢造次。

    “最近,我听到一些有趣的传闻。” 秦教授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关于我们的一位新同学,在针灸练习时,发生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现象。”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嗡嗡声,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飘向了后排的林枫。赵大刚更是激动地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周文博,挤眉弄眼。

    林枫挺直了背,面色平静,放在桌下的手,却微微握紧。

    秦教授仿佛没有看到学生们的反应,继续用他那平缓的语调说道:“作为医学生,尤其是未来的医生,我们面对的是复杂而精妙的人体。在探索生命奥秘的过程中,我们会遇到很多现有科学理论暂时无法完全解释的现象。这很正常,科学本身就是在不断发现和解释未知中前进的。”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再次不经意地掠过林枫所在的方向:“面对未知,我们需要的,首先是严谨的观察和记录,而不是猎奇,更不是盲目地神化或妖魔化。医学,是建立在无数可重复、可验证的实验和数据基础上的科学。任何个人的、偶然的、无法重复的现象,在得到严格的科学检验之前,都只能作为‘个案’或‘趣闻’对待,不能作为指导我们实践的依据。”

    他的话语不急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将课堂上因流言而滋生的浮躁和猎奇心理压了下去。许多学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当然,” 秦教授话锋一转,“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固步自封,拒绝一切传统和经验。中医针灸,作为我国传统医学的瑰宝,历经数千年实践检验,其有效性毋庸置疑。其背后蕴含的关于人体整体、功能、自愈能力的深刻洞察,与现代医学的‘生物-心理-社会’模式,亦有相通之处。关键在于,如何用科学的方法,去研究、去验证、去提炼其中的精华。”

    “所以,” 秦教授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对于那位同学在针灸课上遇到的‘意外’,我希望大家停止无谓的猜测和传播。如果真有兴趣,不如多去图书馆,查阅相关的解剖学、生理学、神经生物学文献,看看现代科学是如何解释针刺镇痛的原理,思考一下神经反射、内啡肽释放、闸门控制学说与中医的‘得气’、‘通络’之间,是否存在对话的可能。这才是医学生应有的态度。”

    一席话,既平息了流言,又将话题引向了严谨的学术探讨,还不动声色地维护了林枫(避免他因流言受到过度骚扰或压力),更展现了一位学界泰斗的胸襟和眼界。教室里鸦雀无声,不少学生脸上露出了羞愧和敬佩的神色。

    “好了,题外话到此为止。” 秦教授看了看手表,“下课。另外,林枫同学,” 他准确地叫出了林枫的名字,语气平常,“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一趟,关于你上次问的那个解剖学问题,我再和你详细说说。”

    “是,教授。” 林枫站起身,在众人或羡慕、或好奇、或了然的目光中,平静地应道。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关注”来了。秦百草教授,这位深不可测的解剖学泰斗,终于要亲自下场了。

    下课后,林枫在赵大刚挤眉弄眼、周文博担忧、李哲若有所思以及其他同学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收拾好东西,走向讲台。

    秦教授已经整理好讲义,对他微微颔首:“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留下身后一片压抑不住的低声议论。

    “秦教授亲自找他谈话!”

    “肯定是因为针灸那事!”

    “废话,不然还能为啥?不过秦教授刚才那番话,真是……”

    “姜还是老的辣啊,一下子就镇住了场子。”

    “你们说,秦教授会信那个‘抽筋’的说法吗?”

    “谁知道呢……不过林枫这下,算是彻底出名了。”

    林枫跟在秦教授身后半步的距离,走在医学院空旷而略显昏暗的走廊里。秦教授的办公室不在这栋教学楼,而在另一栋独立的、看起来更古旧的小楼里。一路无话,只有两人节奏不同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林枫的心跳,随着越来越接近那栋小楼,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他知道,这次谈话,绝不会仅仅是“解答解剖学问题”那么简单。秦百草教授,这位似乎与聂家传承的古籍有着某种神秘联系、对中医针灸又有独特见解的学界巨擘,究竟看出了什么?他又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旧书、消毒水和某种草药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林枫抬眼望去,心中微微一震。

    这间办公室,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一间小型的藏书室兼研究室。三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深色实木书架,塞满了各种厚重的典籍,有精装的现代医学巨著,也有线装的、纸张泛黄的古籍。靠窗摆着一张宽大的老式红木书桌,上面堆满了书、文件和摊开的图纸。房间另一侧,则是一个占据整面墙的玻璃立柜,里面陈列着各种人体骨骼标本、器官模型,以及一些浸泡在福尔马林溶液中的病理标本,在窗外透进来的苍白天光下,显得既肃穆又有些森然。

    而在书桌后方,正对门口的墙壁上,挂着一幅装裱精美的字画,上面是四个笔力遒劲、风骨嶙峋的毛笔大字:

    医道求真

    而在那字画下方,书桌的一角,林枫赫然看到,一枚样式古朴、颜色深沉的黄铜镇纸,正压在一叠摊开的、边缘毛糙的旧纸稿上。那镇纸的形状——赫然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盘踞的螭龙!

    螭龙!与聂家玉扣上浮雕的龙纹,虽然形态略有差异,但那种神韵,那种古朴厚重的气息,让林枫瞬间联想到了自己贴身佩戴的玉扣,以及聂家老宅中可能存在的、与“龙门”相关的意象!

    林枫的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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