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不肯撤离的小士兵,转瞬便被汹涌的人海彻底吞没。
杨天昊透过混乱的人群,亲眼看见他拼尽全身力气举起石块,狠狠砸中一名暴徒的肩膀,可下一秒,三名暴徒已然合围而上。
棍棒如暴雨般疯狂落下,密密麻麻砸在少年单薄的身躯上。
温热的鲜血顺着防寒服的领口缓缓渗出,一点点浸染身下的冻土,晕开一片暗红。
张大力目眦欲裂,当即想要回身营救,可敌方领头之人已然横截在他身前,冰冷的钢管带着劲风横劈而来,堪堪擦着他的太阳穴掠过,险之又险。
张大力低头避过险招,手中棍棒顺势横扫,狠狠砸在对方小腿之上。
敌人吃痛跪倒,身后的人立刻补位冲上,攻势连绵不绝,不给分毫喘息之机。
人海层层叠叠,持续碾压推进。
十几名战士的防线被不断撕扯、分割、包围、蚕食。
张大力身边的战友接连倒下,有人捂着断裂的手臂凄厉惨叫,有人重重砸落地面再无声息,有人尚且在血泊中挣扎,却被汹涌的人群无情踩踏。
张大力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掩体,身上早已挨下数记重击。
厚实的防寒服被棍棒撕裂,棉絮纷飞,内里的迷彩背心沾满尘土与血污。
血水顺着额角不断滑落,浸透眉眼,模糊了视线。
他一遍遍用手背擦去血水,身躯依旧挺拔,死死站在阵前,寸步不退。
就在此时,几名敌人从侧面迂回突袭,合力推着一块厚重冻土,妄图撬动界碑,将国土边界强行向我方一侧推移。
那一方沉默伫立的灰色界碑,半嵌在雪域冻土之中,碑面上鲜红的“中国”二字,在苍茫风雪里格外醒目,滚烫赤诚。
这一幕狠狠刺入张大力眼底,瞬间染红了他的双眸。
他猛地扔掉手中的木棍,不顾一切朝着界碑的方向猛扑过去。
一根铁棍狠狠砸在他的肩胛骨上,剧痛穿透筋骨,他身形一颤,却脚步未停。
第二棍、第三棍接踵而至,重击落在脊背之上,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扛下所有重击,终于扑至界碑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死死护住一方国土。
身前的暴徒疯狂推搡、肆意踢打,石块接连砸在他的脊背、后身。
张大力双臂紧紧环抱住冰冷的界碑,十指深陷冻土,不肯松开分毫。
鲜血不断滴落,坠落在碑面之上,与鲜红的“中国”二字交融在一起,灼灼生辉。
“滚……开……”
沙哑破碎的字音,从他咬紧的牙关间艰难挤出,微弱却决绝,带着血战到底的倔强。
敌方领头人缓步上前,手中拎着冰冷的钢管,居高临下地凝视着浑身浴血的张大力,眼神冰冷,如同下达最后的通牒。
张大力没有应声,唯有双唇微微翕动。
领头人眼神一厉,高举钢管,带着千钧力道,狠狠砸向张大力后背。
杨天昊五指骤然攥紧,却丝毫拉不动他沉重的双腿。
他想冲上去帮忙,身体却如同灌了千斤铁块,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沉重的钢管轰然砸落。
他的脊背狠狠弓起,像一张被拉至极限、濒临崩断的硬弓,纵使遍体鳞伤,依旧顽强挺立,不曾弯折。
领头人忽然停下手势。
他静静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伤痕累累的士兵。
看着他以血肉之躯护住一方界碑。
看着滚烫的鲜血一遍遍染红碑上“中国”二字。
高原的狂风骤然停歇。
喧嚣嘶吼尽数褪去,天地间陷入一片死寂,唯有一丝细碎却坚定的声响,在旷野中缓缓回荡。
界碑旁的另一人,抵着要倒下的红旗,在寒风中轻轻舒展,发出扑啦啦的轻响。
可他貌似已经用完了最后一丝力气,闭上了双眼。
张大力艰难地抬起沾满血污的头颅,双唇轻轻颤动,破碎却清晰的字音,穿透沉寂的风,稳稳落进众人耳中。
“班……长……班长!!!”
紧接着他回头望向李晚星等人的方向,这一眼,像是穿透了时空,穿越了时间,眼神坚毅。
杨天昊嘴巴半张,他不知为何,竟被这个眼神给震撼到了,像是给了他无限的勇气和力量。
紧接着,人群后,竟然传来了冲锋号的声音,可声音越来越小。
眼前浴血死守的身影,渐渐变得虚幻透明,如同信号中断、画面撕裂一般,层层淡化、消散。
周遭的天地剧烈摇晃,整片幻境空间开始瓦解崩塌。
几人只觉天旋地转,身躯骤然失重下坠,眼前的景象如同像素般拆解、重构。
下一瞬,重重摔落在一片冰面之上。
刺骨的冰冷、坚硬的触感,将他们从空间中狠狠拽回。
依旧是那扇冰门。
墙面八个凹陷纹路清晰可见,只是原本发光的圆环彻底黯淡下去,重归漆黑沉寂,再无半分光亮。
幻象和杨天昊都有些茫然,“我们就出来了??这个具象化空间有点不太一样啊,就像看了一场电影……”
紧接着,身躯一震,好似有什么东西涌入脑海。
三人同时闭上双眼。
无数画面瞬间涌入脑海,清晰无比。
深夜的雪域哨所,寒风穿堂而过,呼啸不止。
油灯微光摇曳,张大力伏案提笔,笔尖在纸页上沙沙游走,字字赤诚,句句滚烫:
“今日例行巡逻,发现界碑被人悄悄移动了三厘米。
区区三厘米,看似微不足道,可界碑立的是国土,守的是山河,一寸都不能让。”
“冻土坚硬如铁,徒手根本挖不动。我便俯身以体温融化积雪,一点点回填夯实,将界碑推回原位,分毫不差。”
“班长常说,守边卫国,寸土不让。
喊出来的是铿锵口号,熬出来的是岁岁坚守,护下来的是锦绣山河。”
光影骤然断裂,掌心的碎片点点消散,消融在冰冷的空气之中,不留痕迹。
杨天昊缓缓睁开双眼,喉咙干涩沙哑,带着难以平复的震颤和不解。
“面瘫姐……这几个标记,是我们各自不同的记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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