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余音还在群山之间来回撞，五个人齐齐回头。
林泽川手上不敢松劲儿，半跪在雪上，脖子转到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
风雪最密的那片区域，一道人影……
悬在半空，太远了，看不清样貌，明显感觉瞥了他一眼。
紧接着向远方极速飞去，速度快得不像人类，瞬息之间便融进雪雾，没了踪影。
林五五同样尝试回头看一眼，可角度有限，什么都没看到，就这一眼功夫，猛地转回脸。
李李的手腕已经被融化的雪水浸得发滑，正一点点从他的掌心里往外脱。
他五指拼命收拢，关节绷得发白，还是扣不住。
李李仰着脸，嘴唇冻得有些紫，空着的那只手尽量小幅度的尝试抓住一些东西，“让小脑仁快点儿吧，别看热闹了！抓不住了抓不住了，我要掉下去李晚星就废了~”
杨天昊这才回神，扑到石板边，双手按住板面迅速缩小到方便拿取。
强顶着疲惫的身躯两步跨过去，然后匍匐前进，伸手把两个变小的石片举了起来。
石片在他手底下迟缓地胀开、延展，越过黑缝，沉沉压上两侧实地。
他咬着牙，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又白了一层，板身刚稳，手臂一软，差点儿也向前滑去。
身后一双没有什么力气的手抓住了他的裤脚，回头一看，竟是杜明月。
“谢……谢谢。”
她的眼神里还是茫然居多，又轻轻的拽了两下，就害怕的要去找林五五，但是看着前面的裂缝，本能的开始后退，委屈的都要哭出来了。
林五五完全没有精力关注她，把另一只手探了下去，自己的安危完全放在了身后的林泽川身上。
“来！抓石板！”
几个人同时用力，“啊！！”
李李一把扣住板沿，冰凉的石头稳住了她下坠的身子。
林五五够到了她的手腕和衣服，林泽川腾出一只手拽住她肩头，两人同时发力，顺着板面把人薅了上来。
李李滚落在雪面上，蜷成一团，胸口剧烈起伏，只剩一口一口的白气。
“李晚星，我没死，算不算……又救你一命，呼~”李李尽量把气喘匀，问了一句，“对了，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确认李李脱了险，几人才把心放回半截，扭头去看山脊那头。
雪雾茫茫，什么都没有。
李晚星靠着岩石，侧头听了一会儿，“不是山下的反应堆爆炸，动静不会这么小。”
“而且没有爆炸冲击的震动，更像是有东西，从高处砸下来了。”
林泽川回头看她，欲言又止，“我……”
几人目光全都聚了过来。
杨天昊咽了口唾沫：“怎么了嘛老板，你知道怎么回事儿？”
“我……看到一个人，飞走了，不知道那声音和他有没有关。”
“飞？你是说飞？？人？这个虚拟世界真是越来越疯狂了……”
“我有一种进入到游戏世界，并且还是一命模式的感觉。”
李晚星看了眼漫天飘雪的天空，“先别管那儿了，地下的危险在我们彻底离开这个区域之前，都不算解除，现在……”
风没有要停的意思，雪粒横着往人脸上打。
李晚星望向远处：“这风里走不了，每迈一步都是赌命，先背风躲一会儿，等风小了再走。”
她看了眼后面的大石头，“去那儿。”
几个人默契的挪到巨石背风的凹窝，挤成一团。
李李裹紧衣服还在哆嗦，杜明月抿着嘴挨着林五五坐下。
林五五累极了，脑袋一点一点的要昏睡过去，最后实在挺不住，靠着杜明月的脑袋，睡了过去。
杜明月轻轻的歪了下头，然后选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就那样让他靠着，头上还没摘掉的贴片儿刚好抵着他的太阳穴。
林五五眼皮微动，好像做了个梦。
......
先涌上来的是机油和煤灰的呛味，热烘烘的，混着金属和汗液的味道。
天快黑了。
工棚里一盏灯亮着，铁皮炉上坐着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汽。
屋里一张床、一个炉子，墙上挂着一只旧安全帽，角落堆着铁锹和撬棍。
我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去。
玻璃里映出自己的影子，扎着两根小辫。
洞口那边一群工人下工，打闹着散开，安全帽磕碰出一声声闷响。
人堆里走出一个跛脚的，步子一深一浅。
男人径直走过来，工装糊着泥浆油污，汗水顺着安全帽沿往下滴落，在冷风里冒着白气。
他蹲下身，从工作服口袋摸出半块硬糖，糖纸都焐皱了，塞进我手心。
半块硬糖硌着掌心。
他牵我到墙边，我去碰他手背那道长疤，他由着我碰。
“爸爸，你又不小心……“
“乖囡囡，爸爸错了，下次小心~“
爸爸半蹲着身子，铅笔在我头顶比了比，在墙上划了一道横。
“又高了一截。“
我踮脚去看，那道印正齐他的腰。
墙上从低到高排着一道道铅笔印，有深有浅。
我仰起头：“爸爸……咱啥时候回家呀。“
他沉默了片刻。
那只粗得像砂纸的手摸了摸我头顶，指节都变了形。
“快了。“
睡前他摊开一卷图纸，铅笔在纸上不停的点着：“这段岩层硬，得换刀盘。“
我听不懂，趴在他膝盖上睡着了。
夜里我又发烧了。
工棚漏风，炉火压得特别暗，我感觉好冷，咳了两声。
爸爸拿脸贴着我的额头试温度，眉头拧了起来，一直守在我身边。
湿毛巾换了又换，工装都来不及脱，安全帽搁在桌上，炉子添了好几次柴。
后半夜他在床沿眯过去，忽然惊醒，伸手探我额头，发现不烫了，才又坐回去。
我感觉晕乎乎的，没哭也没闹，眼睛一直跟着他转。
第二天早上我退了烧，又在工棚里跑来跑去自己玩儿。
来叫他上工的工友看见，搭了句腔。
“烧成这样，一宿就缓过来，第二天又这么活泼？搁别家孩子，这一宿下来脑子都烧坏了，这孩子，命硬。”
他拢了拢我身上衣服，手顿了一下。
低头看着怀里的我，声音很轻。
“命硬……是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