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我拔腿就往门外冲，跑到电梯口，疯狂按动下行键。
“顾嘉！”俞瑜和习钰追出来，“你去哪儿？！”
电梯门开了。
我冲进去，疯狂按关门键。
“她一定在附近！”我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声音发抖，“她看着呢……她就在附近，看着呢……”
电梯缓缓下降。
太慢了。
慢得让人想砸门。
俞瑜按住我的手：“顾嘉，你冷静点。”
电梯到了一楼。
门一开，我就冲了出去。
跑到大厦前的广场中央。
环顾四周。
一栋栋高楼矗立在夜色里，灯火通明。
每一扇窗户后面，都可能藏着一双眼睛。
她在哪儿？
到底在哪儿？
我像个没头苍蝇，在广场上转圈，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行人匆匆走过，好奇地看我一眼，又匆匆离开。
没有。
哪里都没有。
她就是这样的人。
只要想躲，我这辈子都找不到。
一股巨大的恐慌从脚底窜上来，瞬间淹没了心脏。
我害怕了。
真的害怕了。
害怕那天雨夜的不欢而散，会成为她失忆前……我们最后的画面。
那对她来说，太残忍了。
我抬起头，对着眼前这片茫茫的人海，用尽力气喊：
“艾楠！”
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路人纷纷停下来，看向我。
“你在哪儿？！”
“我想见见你！”
“求你了，出来好不好？！”
“不要躲了，求你出来见见我！”
“哪怕你还是要走……”
我声音哽咽了，眼泪模糊了视线。
“让我给你一场好好的告别……行不行？”
“艾楠……求你了……”
广场上安静下来。
只有晚风刮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没有回应。
什么都没有。
她就这么消失了。像一滴水，融进了这片望不到边的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片璀璨又冰冷的城市灯火。
第一次觉得……重庆的夜晚，原来可以这么空。
空得让人心慌。
她走了。
真的走了。
像她信里写的那样，提着裙摆，昂着头，把最漂亮的背影留给了我。
连一声再见，都没让我说出口。
我慢慢蹲下去，抱住头。
眼泪砸在冰凉的地砖上，“啪嗒”一声，碎成几瓣。
习钰也蹲下来，抱住我的头，轻轻拍着我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在哄一个哭闹的孩子。
“顾嘉……没事的……会找到她的……”她哽咽着安慰我。
忽然，俞瑜缓缓开口：“顾嘉，我们去老邓的火锅店看看吧，说不定她会去那里。”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是啊。
艾楠在离开前特意来重庆，就是想看我最后一眼。
她一定会去我去过的地方。
我猛地站起身，转身就往大厦地下停车场跑。
“顾嘉！”俞瑜在身后喊，“你别急！”
我没理会。
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
必须找到她。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哪怕她真的已经忘了我。
我冲进地下停车场，跑到那辆白色宝马旁，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
“嘀！”
车门解锁。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嗡——！”
车子猛地一震，引擎发出低吼，我挂上挡，脚刚踩上油门……
“哧！”
一个人影突然从旁边冲出来，张开双臂，直挺挺地挡在了车头前！
我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操！”
我猛地一脚踩死刹车！
车子往前蹿了半米，险险停在俞瑜面前。
车头离她的腿，不到十厘米。
我用力砸了一下方向盘，打开车门跳下去，冲到俞瑜面前，红着眼怒吼：“你干什么？你找死是不是？！”
俞瑜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然后走过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我脸上。
火辣辣的疼。
我呆住了。
习钰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
“是我要问你，你要干什么！”俞瑜红着眼，怒斥道：“你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有没有一点儿作为人的理智？！
你这个样子开车，是想去找死吗？
我告诉你，我不同意，习钰不会同意，艾楠更不会同意，所有在乎你的人都不会同意！”
这一巴掌，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浇灭了我脑子里那股烧得发狂的火。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
可话刚到嘴边，俞瑜一把拉开我。
“走开！”
她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坐进去，“砰”地关上门，然后降下车窗，冷声说：“上车啊，愣着干什么？
习钰，你看着他点儿。”
习钰错愕地点点头，然后拉住我的胳膊，“顾嘉，我们先上车。”
我像个木偶一样，被习钰拉着，钻进后排。
车门关上。
俞瑜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车子行驶在重庆的街头。
习钰坐在我身边，紧紧握着我的手，“顾嘉，你别急，一定会找到她的……一定会的……”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
脑子里一片空白。
……
二十分钟后。
车子停在了老邓店门口的马路边。
我推开车门跑向店门。
老邓正站在柜台后面算账，听见声音抬起头。
“哟，来了，里面坐。”
我走进防空洞，在每一位食客的脸上扫过，却不见艾楠。
老邓喊道：“你这是在找谁？”
我掏出手机，点开网盘，找到一个命名为“莫回头”的文件夹。
里面全是艾楠的照片。
我随便点开一张，递给老邓。
“这个人有没有来过？”
老邓接过手机，眯着眼看了看，“你找她啊？”
“她来过？”
“来过，不过是下午来的。”
下午……
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心里那股刚刚燃起的火苗，“噗”地一声，又熄了一半。
“这姑娘很奇怪，一个人来的。”老邓看着照片说：“边吃边哭，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只有她，一个人，在无声地告别。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绞。
疼得我喘不过气。
“谢谢。”
我拿过手机，转身踉跄走出店门。
夜风扑面而来。
我走到大街上，深吸一口气。
可那股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
我靠在路边的绿化树干上，缓缓蹲下身体。
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
大脑一片空白。
俞瑜和习钰跟了出来。
俞瑜走到我面前，说：“去杜林的酒吧看看吧。”
习钰也走上来，蹲在我旁边，小声说：“对啊，学校也去看看，说不定她就在那里。”
我摆摆手。
“算了。”
“我了解她。”
“她想躲，就算我用一生去找她，都找不到她。”
我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
“让你们担心了。”
我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人，扯了扯嘴角。
想笑。
没笑出来。
习钰红着眼眶，一脸心疼地看着我，“没事，只要你没事就好。”
俞瑜没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大衣兜里，看着远处的江面。
不知为什么。
此刻，我的心却异常平静。
像暴风雨过后，海面突然的沉寂。
抽完一根烟后，我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站起身，说：“去杜林的酒吧坐坐吧，解放碑的那个。”
俞瑜点点头。
习钰掏出手机，“我这就给杜林打电话，让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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