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瑜要陪金米珠去商务晚宴，我没多留。
出了大楼，我抬手拦了辆车。
“万吉广场。”
小然这个点还没下班。
我到她家门口，从门边墙上的密码盒里抠出钥匙开门进去。
房间还是那个布局，不过这回干净了不少。
沙发上照旧扔着衣服，可外卖盒没在茶几上堆成山了。
艾楠跟她住了这么些日子，多少把她那懒病掰过来一点儿，也就这几天艾楠不在，她又变回原形。
我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叫了个火锅外卖。
等饭和小然的工夫，我弯腰把沙发上那些衣服一件件捡起来，团吧团吧塞进洗衣机。
顺手又找了块抹布，把家里能擦擦了一遍。
这事儿对我来说稀松平常。
当年在杭州，她没少帮我收拾屋子。
现在，我这叫还债。
四十来分钟后，我正攥着抹布擦电视柜，门锁响了。
苏小然推门进来。
“回来了？”
她“嗯”了一声，鞋一蹬，光着脚就往里走，包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摔进去，脸埋进靠垫里，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累死了……”
我瞅着她趴在沙发上跟条晒蔫的鱼似的：“有那么累？”
“废话。”她翻了个身，仰面朝天，“你要是我，上半天班肯定疯。上学那会儿，每回要考试，我都泡图书馆刷题，那时候我就想，等我考上好大学、找着好工作，这刷题的日子就算熬到头了。现在当了律师才发现，苦日子才刚开头。”
“你该庆幸当初选了政法，没选医学，当律师苦你一个，选了医学，那可是苦三代。”
“你这是典型的在痛苦里找侥幸，拿一点儿侥幸哄自己开心，抵消痛苦。”
“生活本来就苦，不得苦中作乐？”
“你是跟生活作对的真英雄。”小然竖起大拇指。
“都是强撑着。”我耸耸肩，“其实我也不想干，就想躺平。”
“不忘初心。”
“方得始终。”
我俩对着笑了一声。
她撑着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今晚怎么吃？”
“点了火锅外卖，应该快到了。”
“挺好，省得自个洗菜。”她说着，目光在沙发周围扫了一圈，“我扔沙发上的衣服呢？”
“洗衣机里转着呢。”
她嘿嘿一笑：“顾嘉，你是我最好的小伙伴，我要跟你玩一辈子，不绝交那种。”
“那必须的。”
她张嘴就唱：“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
“少耍宝，去换衣服，等下吃饭。”
她到门口穿了拖鞋，趿拉进了卧室。
我接着擦柜子。
过了会儿，她换了身居家服出来。
敲门声正好响起。
我放下抹布：“应该是外卖到了。”
“我来拿。”她抢在前头跑过去开门。
外卖员把锅、碳、菜一样一样递进来。
我们把锅架在茶几上，碳点着，红彤彤的火苗蹿起来，直接席地而坐，围着茶几涮锅，比正经坐着吃饭自在多了。
我给两个杯子倒上冰啤酒，举起来：“敬青春，敬友谊，敬未来！”
“干杯！”
小然夹了一大筷子折耳根塞嘴里，又灌了一口啤酒，舒坦地往沙发上一靠：“活过来了。”
“努力工作吧。”
“这么开心的时候，你就不能说点儿别的？”
“俞瑜说过，吃饭的时候干活，是为了以后吃得起饭。”我夹了片肥牛，“我是盼着你发大财，等以后我跟俞瑜结了婚，被她赶出门，好来你这儿蹭吃蹭喝。”
“可滚一边去吧你。”她笑骂，“好吃懒做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不自己使劲，就指望好兄弟发达了跟着混。”
“自己努力，不如鞭策好兄弟。”我挑眉，“反正好兄弟的黑料我一抓一大把，够我吃一辈子。”
“你这人，也是没救了。”
当然，这是玩笑话。
我每回手头紧，都不用开口，他们自己就把钱塞过来了。
她喝了一口，话头一转：“这次篝火晚会我没去，办得怎么样？”
“热度还算可以。”
“我在网上刷到过一些视频。”
“主要还是明星效应，五一那一回，杜林和习钰都不在，热度就差一截。”
她点点头：“明星效应这东西，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杜林和习钰又不是每回都有空过来撑场子，专门请别的明星来助阵，那得砸多少钱进去。”
“往后的运营我倒不愁。愁的是望春山的手段。”
“对手现在什么情况？”
“大量招人，还跑来挖我的高管，来势汹汹。”我把杯子放下，“今天找你，就是想问问，法律层面上有没有什么阴招，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苏小然想了想：“有肯定是有。”
“有就行，给支支招。”
“不过我得先提醒你。望春山肯定也请了法律顾问，说不定是整所顶级律所在给他们服务。我能想到的招，对面大概率也想得到。就算你使出一招他们没想到的，他们也能立刻反击，反击的手段说不定比我想的更恶心。”
我端杯子的手顿了顿。
她这一说，倒是把我提醒了。
我光想着阴江诚一手，倒忘了对方配置整个压我一头。
一招阴不死他，换来的必然是更狠的反扑。
不说还好，一说，那股子憋闷就上来了。
数一数，江诚从钱到人脉到律师团，哪一样不是碾压我。
我仰头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了，叹了口气：“压力啊。”
“我建议你找个有实力的投资人，有资本做靠山，我给你出的阴招才叫阴招。没这靠山，还出阴招，你在江诚的绝对实力面前就是个小丑。”
“滚一边去，别说得这么直白，显得我无能。”
“我说的是实话。”
“其实我找过了，童谣她爸，到现在没回话，不知道愿不愿意投。”
苏小然夹了块肥牛塞嘴里，吧唧吧唧嚼着：“没死就还有戏。融资这事儿，你越急，人家越拿捏你。你表现得跟没事人一样，对方反倒掂量你是不是留了后手。再说童谣她爸跟你也不熟，投你这项目又烧钱，世界首富来了都得掂量掂量能不能回本。”
我跟她碰了一下杯：“这话我爱听。”
“但你也别真当没事人，江诚真打过来，树冠账上那点钱，撑不了几个月。”
“我知道。”
树冠什么处境，我比谁都清楚。
可清楚归清楚，那股无力感，谁也替不了我。
苏小然盯着我看了几秒，沉默了一阵，她犹犹豫豫地开了口：“其实吧……我有个更好的建议。”
“什么？”
“解铃还须系铃人。”她一字一句，“让俞瑜去跟她爸谈。只要杨树华离场，江诚这个京圈太子爷闹得再厉害，就是个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