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师傅在旁边看了两天，第三天跟她说：“刘大姐，你转正了。明天去人事部办手续。”
刘姐的眼眶当即就红了，赶紧用袖子蹭了一下，假装是在擦汗。
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的时候，刘姐盯着工资条上的数字看了很久。
试用期工资四千二，转正后五千，加班费另算。
她算了算，去掉自己的花销，每个月能攒下三千多。
加上包食宿，连房租都省了。
她给儿子打了个通讯，声音很平：“儿子，妈在农场上班了。工资五千，包吃住。你那个军校，好好考，别操心钱的事。”
儿子在通讯那头半天没说话，最后憋出一句：“妈，真的假的？”
刘姐笑了笑：“真的。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儿子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声音有点哑地说：“妈，那我暑假不回来了，在学校多复习，争取拿个预录名额。”
刘姐说好，挂了通讯之后，在宿舍里坐了很久。
宿舍是四人间，带独立卫浴，有热水，有暖气，窗外能看见农场的稻田，金灿灿的一片。
她想起自己的那个出租屋，冬天暖气不热，儿子写作业要裹着被子。
她忽然觉得，这日子好像真的在往好的方向走了。
后来食堂发员工福利，每个人一箱农场自产的果蔬礼包，除了果蔬还有鸡蛋和裂壳蟹。
刘姐把那箱礼包原封不动地寄回了家。
她不是舍不得吃，而是她每天在食堂都有的吃。
她是想让儿子也尝尝，他妈现在上班的地方，产出的好东西。
儿子收到的时候，拍了张照片发过来，照片里的果蔬鸡蛋码得整整齐齐。
儿子配了一句话：“妈，这真是咱家的东西？”
刘姐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嗯。”
发完之后她又加了一句：“吃吧，妈在这儿天天都能吃到。要是喜欢，妈再给你寄。”
……
孙玉兰，三十九岁，在海农旗下超市当了十几年的理货员。
她每天的工作就是搬货、上架、理货、为客人取要商品。
超市早上八点开门，她五点五十到岗，先把头天晚上送来的货拆箱、分类、上架，赶在开门前把生鲜区摆满。
白天就在货架之间来回转悠，把顾客翻乱的东西重新摆好，把快过期的商品挑出来贴折价签，把冷柜里化冻的肉拣出来扔进报损箱。
一天站下来，腿肿一圈，脚底板疼得踩在地上像踩在碎石子上。
工资一个月三千二，没有保险，没有奖金，节假日加班只给调休不给三倍工资。
店长姓钱，是个四十来岁的刻薄男人，天天在店里转悠，看谁不顺眼就挑刺。
孙玉兰有一次因为低血糖头晕，蹲在仓库里歇了五分钟，被钱店长逮个正着，当场罚了两百，还在员工群里通报批评，说她偷懒耍滑，带坏风气。
孙玉兰站在收银台前面，脸涨得通红，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咽了回去。
她不敢辞职。
家里男人在矿星工作，工作不稳定不说，还危险。
两个孩子，大的上小学三年级，小的刚上幼儿园。
她这份工资虽然只有三千二，但好歹是稳定的，每个月十号准时到账。
三千二，房租去掉八百，两个孩子的学费和伙食费去掉一千，剩下的一千四是一家人全部的吃穿用度。
她每个月发了工资第一件事就是算账，算完了把该交的交了，该买的买了，最后剩多少全存起来，存折上的数字涨得比蜗牛爬还慢。
有时候孩子想买件新衣服，她得犹豫好几天，最后往往还是买了，但从自己的午饭钱里扣。
她在超市后面的隔间里吃自己带的营养液，每天都这么吃。
海农倒了之后，孙玉兰在家待了半个月。
头几天她还觉得轻松，终于不用搬箱子了，终于不用听钱店长吼了。
可轻松了没两天，焦虑就上来了。
她天天看招聘信息，把星网上能翻的招工广告全翻了一遍，不是嫌她年纪大，就是工资开得比海农还低。
她男人嘴上不说，但孙玉兰看得出来他也急，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烟抽得比平时凶了一倍。
农场招工的消息是她在星网上看到的。
招工简章很长，岗位列了一大排，有养殖、有种植、有物流、有包装，每个岗位的要求和待遇都写得清清楚楚。
孙玉兰翻到最底下，看到了一个岗位：开荒。
要求一栏只写了四个字：勤劳肯干。
工资一栏写着：底薪八千，加出勤补贴和效率奖金，综合到手有一万多。
包食宿，有员工礼包，有星际快线接送。
孙玉兰盯着那个勤劳肯干看了半天，又盯着工资栏看了半天。
一万星币。
她在海农干了十几年，从没拿过这个数。
她往下翻岗位要求，开荒队的工作内容是清理荒地、翻土、挖渠、搬运有机肥和建材，每天户外作业八小时，有工间休息，提供全套机甲装备。
她心里飞快地算了笔账。
这个活儿累是累，但要求低，不卡学历，不卡年龄，只要肯干就行。
工资还高。
她家缺钱，缺的就是钱。
她把链接转给了男人。
男人看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活儿不轻。”
孙玉兰说：“我知道，但钱多。”
男人说：“你腰行吗？”
孙玉兰说：“慢慢干呗，总比在超市一个月三千二强。”
男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去试试。不行就回来。”
面试那天孙玉兰特意穿了件干净衣裳，到了农场人力资源部门口，排队的人不少。
她前后看了看，开荒队的队排得最短，别的岗位前面都排了几十号人，开荒队这边就十几个，还都是年纪偏大的男人。
她心里有点打鼓，但想想工资，硬着头皮排了。
轮到她的面试官是个黑瘦的中年女人，皮肤晒得黢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户外跑的。
她上下打量了孙玉兰一眼，问：“你知道开荒队干什么吗？”
孙玉兰说知道，翻地挖渠搬东西。
面试官问：“以前干过这方面的工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