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里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嗡鸣,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君辞的声音从动荡里传出来,听着像隔了好几堵墙在喊:“……别过来。”
“你让我别过来我就别过来?”林枝意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尾音都在抖,“你到底怎么了?你说话!”
那团光又暗了一截,边缘像是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
君辞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像一根快烧到头的蜡烛:“没事。那道光……牵扯到我的本源……和你的灵根绑在一起的东西,我这边……也在被拉……”
他停了一下:“有点疼。”
林枝意咬着牙,眼眶已经开始发酸:“我要怎么做?哥哥...岁岁要怎么做?”
识海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那团光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你现在已经做得够多了。别再靠近它了,你越近,我越疼。”
“你骗人,”林枝意说,“你刚才还说你没事。”
“刚才那会儿确实没事……现在有点事。”
君辞的声音又轻了一点,但还能稳住,“你刚接住的那些东西,有一部分跟我连着。你每往前走一步,我这边就会被带一下。不是坏事,就是……有点疼。”
林枝意看着那团光,声音低了下去:“那我现在怎么办?”
君辞沉默了一会儿:“你试试从识海里出来,凝神不去想这些,那些线自然就松开了。”
林枝意没再回答。
她退出来的时候,钱多多正蹲在她面前,两只手悬在她肩膀旁边,不敢碰她。
“你刚才吓死我了知道吗?”他眼眶红了一圈,“你闭着眼睛脸都白了,我怎么喊你你都不应,我还以为你——”
他哽住了,没说完。
林枝意看着他:“我没事。”
“你脸都是白的你跟我说没事?”
云逸蹲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开口问:“刚才那道金光里的影子,你是不是认识?”
林枝意沉默了一下没说话。
钱多多咂了一下嘴:“你这一突破,金光也亮了,影子也飘了,自己差点栽水里,这突破跟拆家似的,拆完了还得返修。”
云逸把倒插在地上的陨星拔了出来:“你先歇会儿,我们在这儿。”
林枝意靠着石壁坐下来,紫电横在膝盖上。
突破化神之后,雷池边上的金光尘粒整整飘了一整天才散干净。
林枝意从后山走回偏殿,紫电在腰间嗡嗡响,每一步踩下去剑鞘里的雷光就跟着跳一下,像还没适应她体内全新的灵力流速。
钱多多跟在她旁边,攥着一块新刻的留影玉简,嘴就没停过:“意意,你突破动静这么大,四十九道雷劫,化神期没几个人能扛这么多道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接下来两天抬不起胳膊。”
“意味着你的留影能卖钱!”
钱多多把玉简往她面前一递,“我全程刻下来了,从你进雷池到劫云散,一刀没剪,标题都想好了,《凤渊仙域小殿下·化神实录》,包火的。你等着看吧,灵讯玉牌上绝对炸锅。”
林枝意看了一眼玉简:“你什么时候刻的?”
“你挨第一道雷的时候。”
“你还有空刻玉简?”
“我手抖,但手速快。”
“手抖还能拍得稳?”
“我坐在云逸后面,拿他当支架,他稳。”
云逸走在后面,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我没同意你拿我当支架。”
“你没反对就是同意。”
“……我反对了。”
“你声音太小,我没听到。”
“……”
林枝意没加入他们的争吵。
她的注意力有一半还沉在识海里。
那个位置还在,视野角落的页面还在,但没有光,没有字,没有任务框,像一扇关上的门。
她试着在心里喊了一声:“君辞?”
没回应。
又喊了一声,还是空的。
钱多多还在旁边比划宣传方案,林枝意忽然停下来,他差点撞到她背上:“怎么了?”
“没事,”林枝意说,“你继续。”
钱多多看了她一眼,没追问,把玉简收进袖子里:“那我等会儿给你看样片,你先回去歇着。”
暮色从廊柱之间透过来,把她前面的路切成一段一段的明暗。
她抬脚跨过去的时候,心里那扇门依然关着。
嘎嘎走在她前面半步,尾巴尖轻轻扫过她的靴尖,步伐很稳,没有回头催促的意思,就是刚好让她能看到那条尾巴。
林枝意突破化神的消息在灵讯玉牌上炸开的速度比钱多多预想得还快。
第二天早上他翻了个身摸出玉牌点亮,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转发量翻了好几倍,评论区数字疯涨。
最上面一条热评写着:“四十九道?她扛完还能站起来?她是不是偷偷把劫雷当饭吃了?”
底下跟了一串回复:“金丹期进去化神期出来,还顺便修了棵树。”
“凤渊仙域后山那棵灵茶树,真长直回去了,我亲眼看见的。”
“突破还带绿化功能?这售后服务也太周全了。”
钱多多笑得剑都拿不稳,翻到中间忽然顿住了。
一条评论语气明显不对味:“化神而已,又不是渡劫,有什么好吹的?又不是没见过化神期,挨了几道雷就要发留影,凤渊仙域是没人了吗?”
署名处是个小号,名字被马赛克糊掉,但那个语气他认得。
“周瑾,”钱多多把玉简递给林枝意,“上次被你一剑拍飞那个,这次换小号来了,连全名都不敢露,体面倒是学会了,胆子还差点。”
林枝意接过玉简扫了一眼,没说话。
钱多多又看了她一眼:“这人怎么对付?举报?”
“举报多没意思,”林枝意把玉简还给他,“让他红。”
钱多多眼睛一亮:“怎么红?”
“把他那条评论原样截图,挂到你号上,标题就写:承云仙域友人致电慰问,言辞恳切,令人动容。”
“你这叫挂人。”
“这叫以德报怨,”林枝意改口,“夸他关心凤渊仙域发展,关心小殿下修行进度。”
钱多多想了想,又想了想:“然后呢?”
“然后等着。”
钱多多立刻动手截图,编辑文案,发出去之前又加了一句:
“感谢承云仙域道友的关心,凤渊仙域小殿下已平安出关,正在补觉,代她感谢各位惦记。如有后续慰问,欢迎实名留言,我们统一回复。”
发完之后他把玉简往桌上一搁:“等热搜来敲门。”
兰濯池住进凤渊仙域之后把自己关在后院,摆了七块玉简和两摞空白纸笺,桌上放着一壶已经凉透的灵茶。
他坐到傍晚,抬了一下眼皮:“第一代反推演阵法,干扰不够深。它只是让天道定位不准,没有反向作用。”
“太客气了,”他在纸上写了几行,“给它加点刺激。”
这份刺激以一张灵讯玉简为载体送到下界天机阁。
周砚白拆开包裹看完,把内容拓印成七份分给弟子:
“按这上面的节点布,布完不用管,会自动运行。”
弟子们布完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夜空。过了片刻,有人小声问:“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没吧。”
“我感觉有。”
“云飘过去了吧。”
那一下确实很短,短到很多人没察觉,但局部灵气确实出现了短暂的紊乱,像有人在天道意识边缘敲了一记。
天道那边刚喘过一口气,正要重新理顺灵气流向,发现流向又断了。
这一次断得比上次更密集,像有人在它面前不停撒钉子,每颗都不大,踩上去不至于摔倒,但够疼。
天道的意识在那天晚上出现了一次短暂而剧烈的紊乱。
林枝意坐在偏殿石阶上给嘎嘎梳毛,梳到第三下忽然停了。
她转头看向钱多多:“刚才感觉到了吗?”
钱多多趴在桌上拨算盘:“什么?”
“灵力波动,一瞬间的事。”
钱多多抬头看了看院子外面:“没啊。”
林枝意低头看了嘎嘎一眼,嘎嘎耳朵转了转,抖了一下毛,又趴下去了。
但它的尾巴尖在石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说“我也感觉到了”。
当天夜里,凤渊仙域上方的灵气忽然剧烈波动了一次。
那种波动弧度不太自然,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下界伸上来,想拨动这里的灵力流向。
林枝意正在院子里练剑,被那道波动的余韵震了一下,单膝跪地,紫电撑在身前,雷光闪了两下才稳住。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这又是兰濯池搞的?”
“不是,你又错怪我。”
呵呵,人之常情。
兰濯池的声音从院子角落传来。
他坐在老槐树底下,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灵茶,“天道自己伸的手,想碰一下上界的灵力,看能不能摸到边。”
“它摸到了吗?”
“没有,”兰濯池把茶杯放下来,“刚碰到就被顶回去了。”
天上那道波纹边缘开始碎裂,像一块薄冰被人从中间敲了一锤,裂纹向四周蔓延,碎成细小的光点散入夜色,像一捧被风吹散的盐粒。
林枝意收回目光:“它不会放弃的。”
“打不死的小强,”兰濯池说,“但下次它会选更小的缝隙来试。”
钱多多蹲在台阶上:“那我们就在所有缝隙里都放上钉子。”
柳轻舞抱着素玉从屋里探出头来:“你们在说什么钉子?”
“精神意义上的钉子,”钱多多头也不回,“兰濯池给天道做了一套‘你伸手我就扎你’的防御系统。”
“那它下次伸手会不会先戴个手套?”
“它要是有手就能了,”兰濯池接话,“问题就在于它没手,连个手套都戴不上。”
素玉从剑鞘里嗡了一声:“这对话越来越不像人话了。本座先回去睡了,你们聊。”
???
人的事剑不会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