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卫将军班师回朝第一日、就惨遭长公主休弃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楚都。
圣旨颁到卫将军府时，两个女人都懵了。
一个是卫临川表妹柳清兰，另一个则是卫临川的亲娘李氏。
传旨的太监才不管两人是何反应，念完唱词后，就打算将圣旨交出去。
结果，两人谁也没有上前，正在面面相觑。
柳清兰是知道事情真相，故而有些惧怕。
李氏则是完全傻眼了。
休夫？
她那样优秀的儿子，被长公主那个蠢妇休了？！
凭什么？！
刚一反应过来，李氏腿脚麻利，“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眼神紧紧盯着那传旨的太监，大声嚷道：“这不可能！”
“我儿刚打了胜仗，是大将军！她楚明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公主，有什么资格休了我儿？依我看，是我儿休了她才是！”
太监笑而不语，只是维持着递出圣旨的姿势，静静看着李氏，隐隐有施压的态度。
李氏却并不以为意，她儿子是长公主的男人，那就是皇帝的姐夫，在她眼里，是比皇帝还要厉害的人，一个小太监，也敢在她面前拿乔？
“这圣旨我们卫家不接！你拿走！”李氏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我儿愿意娶楚明月，那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她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长公主，还敢休夫？真是天大的笑话！”
说着，李氏就伸手出去，推搡着要撵人：“你去告诉楚明月，我儿不仅不会被休，还要娶清兰入门做平妻！让她一个不下蛋的母鸡占着我卫家儿媳妇的名头，我呸……”
眼见李氏口中的话越来越难听，柳清兰咬了咬唇，还是起身，拉了李氏一把：
“姨母，您别说了……”
李氏下意识就想甩开柳清兰的手，可到底顾念着她肚子里的孩子，只悻悻道：
“我凭什么不说？她要是个好的，今日就应该亲自去城门口迎我儿，再好声好气地将你迎入府里好好照顾你，反了天了，当妻子的，夫君出远门不去接，她还有理休夫……”
柳清兰这下是不得不打圆场了，她硬着头皮对那小太监，柔柔道：
“还请公公稍等片刻，卫将军应当快回来了，家中还需他来拿定主意……”
那小太监显然也是知道内情的，此刻视线从嘴里还不干不净的李氏身上收回，再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柳清兰：
“柳氏，卫将军可没有这么快回来，他藐视君上，正在诏狱挨板子呢。”
“什么？！”两个女人齐齐愣住。
小太监继续道：“柳氏，既然李夫人扬言卫将军要娶你，不如这圣旨，还是你替卫将军接了吧，杂家也好尽快回去复命不是？”
末了，小太监掸了掸自己的衣袖，悠悠然道：“若是抗旨不遵，怕是就不止挨板子了。”
“接，我们接！”李氏已经猛地窜上前，一把将那圣旨攥在了手里。
又开始哭天抢地：“哎哟我的儿啊，辛辛苦苦打了胜仗归来，却又是休夫又是挨板子，天杀的楚明月，老娘要去给你讨个说法！”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就要冲出卫府，却被柳清兰死死拉住。
若说从前，柳清兰对这位传闻中的长公主不屑一顾，那么今日，亲眼目睹了长公主说休夫就休夫，还将卫临川五花大绑堵上嘴带入宫，她就对长公主有些发憷了。
李氏再怎么样也是她姨母，她可不能让李氏孤身去犯险。
然而，李氏农妇出身，浑身都是力气，哪里是柳清兰一个孕妇拉得动的？
她猛地一挥手，却不曾想，这一下直接打到了柳清兰的肚子上！
“啊——”
柳清兰瞬间松开手，尖叫一声歪倒在地，捂着肚子面露痛苦之色。
“啊呀！清兰！清兰……我的孙儿没事吧？”李氏吓得魂飞魄散，又连忙要去扶柳清兰。
“你个作死的丫头，我要去找那楚明月讨说法，你拦我做什么？！”
小太监看够了热闹，转身大步出了卫府，空余身后一片喧嚣。
兴晟宫。
楚明月正被楚佑珩拉着下棋。
上好的紫檀木棋局上，几个来回间，黑子将白子杀得片甲不留。
楚明月素手执黑棋，无奈叹气：
“阿佑，你不擅棋艺，为何每每都要我与你手谈？”
楚佑珩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仿佛在发光的女子，扬唇一笑，诚恳道：
“因为我喜欢姐姐下棋时的样子，很美。”
少女目光如炬，执棋大杀四方，再也不见平日里人前的温婉柔和，只剩杀伐果断的决然。
每回与姐姐对弈，才能看见她这幅样子，这么多年，他从来看不厌。
他的目光顺着楚明月的视线落回棋盘上，看见被围困得满盘皆输的白子，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孺慕与欢喜：
“姐姐好厉害……我们再来一次吧？”
“不了。”楚明月摇头，“今日进宫够久了，我该回去了。”
原本只是押着卫临川来休夫，既然已经成功讨得了圣旨，楚明月不想在宫里久留，省的落人口舌。
她与皇帝，毕竟不是亲姐弟。
可她刚一起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抓住了她的衣袖。
“姐姐，你能不能不要走？”
她对面，少年天子微微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阴鸷，又很快恢复成一派天真懵懂的神情。
他侧目看向一旁的小几，上头摆了十几样琳琅满目的点心果子，可楚明月连平日里最爱的雪花酥都未曾动过。
年轻的帝王目露不解，轻声问：“姐姐不爱吃雪花酥了么？”
楚明月一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她方才心里还想着事，实在无心去用茶水点心，故而宫人们摆的那些，她一样未用。
好歹是关心自己，楚明月对楚佑珩温和地笑了笑：
“不是，只是没什么胃口。”
“为什么没胃口？我记得你最喜欢吃这个，我为你准备了，你为什么不吃？”
楚佑珩的手依旧紧紧抓着她的衣袖，黑白分明的瞳孔里再也没有往日纯净，反而格外固执。
楚明月面上的笑意渐渐落了下去。
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皇弟。
“你是不是，”楚佑珩盯着她的眼睛，清瘦俊美的脸上毫无表情，“你是不是还在担心卫将军。”
楚明月眉心一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