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楚明月轻笑一声,语气从容:“原来你也知道,辱骂的是当朝长公主?”
仅仅是一句话,赵征的瞳孔骤缩。
因为他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他眉眼下压,意味深长地盯着那月白柔纱的帏帽,像是想要透过薄纱,看清楚里面究竟是何人。
那汉子被钳制住,动弹不得,这声音仿佛一句提醒,让他立即泄了气。
是他今日口不择言,被赵家这小霸王当场逮住,他认!
“赵小侯爷恕罪啊,小的再也不敢满口胡咧咧了,小的这就磕头!”
当下,也不管面前的是不是那个带着帏帽的姑娘,顶着背上赵征踩着的靴子,就开始砰砰在地上磕了起来。
大堂里的茶客不敢久留,纷纷结账走人,顷刻间,只留下赵征、磕头的汉子和楚明月一行人。
看了一场热闹,楚明月觉得没意思极了,她径直起身,没有再看那汉子磕头,就要往门口走去。
“姑娘留步。”一柄熟悉的描金折扇伸了出来,拦住了楚明月的去路。
隔着帏帽,楚明月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赵征的脸上。
确实是个俊俏的小郎君,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年轻气盛,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正扬眉看她。
面对突如其来的拦路,朝露刚要开口,楚明月就率先问:“赵小侯爷还有事?”
赵征的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兴味:“不知在下可有幸知晓姑娘是哪家千金?”
文绉绉的话,配上他这幅混不吝的样子,十分割裂。
楚明月弯了弯唇,看在他刚刚也算是为她出头的份上,心情还算不错地道:
“赵小侯爷,你我有缘,自会相见。”
赵征却并不肯放她走,站在楚明月身前,姿态闲适,嘴角还挂着一抹轻佻的笑意:
“姑娘的声音,倒与在下认识的一位贵人格外相似,不知姑娘可否摘下帏帽,让在下一睹芳容?”
朝露忍无可忍:“放肆!我家姑娘可不是谁人都能见的,还请这位赵公子自重!”
赵征扫了一眼因为他的轻慢而气愤的朝露,已然心中有数,他略略收起唇边弧度,正色了些许,侧开了身:
“是在下唐突了,姑娘慢走。”
楚明月与他错身瞬间,他又开口提醒道:“这家茶馆是在下的产业,若是姑娘喜欢,可以常来。”
楚明月了然,难怪他能如此堂而皇之地在大堂教训人,还嚣张地让人磕头,掌柜的和店小二都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拦,原来他是东家。
楚明月没吭声,赵征也不恼,他目送人离开了茶馆,没入了熙熙攘攘的长街,许久才收回视线。
一年前,皇家秋狩,他替兄长上场比试,视线扫到高台的宗亲席上,惊鸿一瞥。
随口一问,才知道那人竟是早就有驸马了的长公主,一颗情窦初开的心瞬间清醒,可他不死心,仍然想试试。
终于,镇北侯夫人的宴会上,他鼓起勇气想去表白心迹,就听见她在叮嘱下人将送往边关的东西多添几样,生怕卫将军在边关冻着饿着。
他就知道,他应当是没机会了。
可峰回路转,昨日,卫临川一回京,就被休了。
赵征孤身一人,站在空荡荡的茶馆大堂,忽然垂眸,低低笑了一声。
掌柜和小二看着陷入未知状态的东家,都有些踌躇,没有一人敢上前。
朱雀河畔,春水初涨。
玄金描边的画舫停泊于柳荫之下。
楚明月倚窗而坐,指尖散漫地拨弄了一下手中的团扇。
外头人多眼杂,她又不想回长公主府,所以才大手一挥,直接包下了整艘画舫,在河上游船。
不多时,彩霞踩着一叶小舟上了画舫,将打探来的消息如实禀告。
“公主,查实了,刻意煽风点火的那几人,今早都在卫府柳氏的丫鬟手上领了银钱。”
楚明月眼底寒光乍现。
昨天光顾着收拾卫临川那个狗东西,忘记还有一个柳氏了。
以为大着肚子就有恃无恐了么?
“既然这么喜欢诋毁旁人,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彩霞,你按我说的去做……”
偌大的画舫上没有旁人,楚明月细细与彩霞说完,就见小姑娘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听完,彩霞声音高亢,‘噌’一下站了起来:“奴婢这就去办!”
楚明月还想让她在船上歇会儿,见她得了吩咐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只好无奈笑了笑:
“去吧,若是银钱不够,尽管去账上支使。”
“好嘞!”
朱雀河贯穿半阙西城,楚明月仰躺在船头,脸上盖着一本从丞相府顺来的书,睡得正香。
东城卫府的气氛却压抑地可怕。
昨日卫临川被打得血肉模糊送回来,直接吓掉了李氏半条命。
诏狱的人得了消息,手下完全不曾留情。
五十大板,每一板子都打得结结实实。
也是多亏了卫临川在战场上磨砺了三年,身体不错,否则换了寻常人,怕是撑不到五十板子打完就要断了气。
卫府来来回回送走了好几位大夫,灌了不少汤药下去,才堪堪止住了血。
卫临川昏迷了几乎一日一夜。
柳清兰就这么挺着肚子守在床边,见床上趴着的男人闷哼一声,像是醒了,连忙掏出帕子去为他擦去额上冷汗。
感受到额头上轻柔的力道,卫临川迷迷糊糊睁开眼,待看清楚面前之人是柳清兰,下意识就要躲开。
“放着,我自己来。”他声音有些冷硬,听得柳清兰心中一个咯噔。
她放柔了声调,期期艾艾道:“表哥,你是不是在怪我?”
说着,又有些委屈,眨了眨眼睛,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都是我不中用,没能让公主满意,还连累你与公主……”
卫临川抿唇不语。
“表哥,要不然,我再去长公主府试试,我再去给公主跪下,我给她磕头,我去求求她……”
“够了!”卫临川终于耐心耗尽,苍白着唇厉声呵斥,“还嫌不够丢脸吗?!”
柳清兰浑身一颤,顿时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咬着唇不敢开口了。
她一双眼红彤彤的,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吓的。
等了片刻,见卫临川没再说话,柳清兰又柔柔开口:“表哥,你要打我骂我,我都认了,可你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今日我来,还是想厚着脸皮,求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