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公子？”
赵征玩味一笑，眼神落到少年格外纯澈无辜的眉眼间，忽然觉得有些碍眼。
“人都被我赶跑了，你还待在这儿？”
沈睿一顿，又再度向赵征作揖：“沈某也多谢这位公子搭手相救。”
“小事。”赵征嗓音洒脱不羁，小臂微抬，力道不算太轻地拍在了他肩头。
沈睿却被拍得一个趔趄，险些没往前扑倒。
楚明月眼疾手快，刚要伸手去扶，赵征就先一步揪住了沈睿的衣领子，扯了一把，没让楚明月碰到他。
“这么弱不禁风，以后哪个姑娘敢嫁你？”赵征兴味道。
沈睿面上又飞上一片薄红：“是，沈某自幼体弱……这次是第一次离家出门在外独自做生意，却不想就遇上了这样的事情，让公子看笑话了。”
“沈公子既然做的是药材生意，想来家中也是做这一行的？”楚平乐主动开口问道，只是眼睛还不住地往楚明月身上瞟。
沈睿忙道：“祖父曾是乡间郎中，略通医理，沈某自幼耳濡目染学了些皮毛，如今初次离家做些药材生意糊口罢了。”
“药材生意……”楚明月眸光微动，状若随意问：“不知沈公子主要卖哪些药材？”
问起熟悉的本行，沈睿的眼里多了些光亮，人也愈发挺拔了些：
“荆芥，防风、紫苏、柴胡……皆是小人严格把关收来的药材，品相不敢说顶尖，但绝对真材实料，童叟无欺。”
楚明月微笑：“沈公子品性端方，药材真假我自是信的……只是城北毕竟鱼龙混杂，今日之事也是我等恰逢其会，公子最好还是寻一处稳妥的铺面，或找一可靠东家合作，也好免去这些无妄之灾？”
沈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隐含的期待，可又很快黯淡下来，唇边溢出一抹苦笑：
“姑娘提点的是，可……可沈某如今家资微薄，楚都寸土寸金，盘下一间铺面谈何容易，至于依靠东家……沈某初来乍到，人微言轻，不敢奢望。”
“诶！这有何难？”楚平乐抢过话头，拍手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明月姐姐家大业大，手指缝里漏一点儿，就够这位沈小郎君安身立命了！”
楚明月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想了想还是作罢，只好朝着沈睿道：“你可愿意？”
沈睿面上一热，心中是巨大的难以置信和惊喜。
可下一瞬，属于少年人的骄傲和自尊翻涌，他不想如此轻易地亏欠人情。
很快，沈睿就想明白了，眼前这位姑娘说的在理，他也不是愚直之人，知晓对方已经很给他台阶下了。
他对着楚明月，深深一揖到底，声音郑重：“若贵人愿意给沈睿一个机会，沈睿……沈睿愿效犬马之劳！”
楚平乐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抹看好戏的笑容，用胳膊肘碰了碰楚明月：“姐姐，恭喜呀！”
楚明月没理会她混不吝的调侃，转而侧首对朝露说：“派人去跟着这位沈公子去住处收药材，价格都按照市面上的标准来。”
朝露立即应声。
沈睿唇角抿了抿，只能再度作揖，没有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旁观不曾开口的赵征鼻间溢出一点轻哼，有些挑剔道：
“看你这模样，还不曾及冠吧，这么小就出来，不懂江湖规矩也正常。”
沈睿摇头，老实道：“沈某去年就已经及冠了。”
他的脸生得看上去年纪小，顶多也不过十八九岁，也不怪旁人会误会。
赵征一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推了他一把：“好了，没事了就走吧。”
沈睿被推着往反方向走，还不忘扭头看向楚明月。
他踌躇了一下，似是下定很大决心，连搭在自己肩头的手都顾不上，颤抖着声音问：
“东家，沈某可否能知道东家的名讳？”
他眼睫仿若蝶翼，颤动得厉害，明亮的眸光中满是期盼，叫人不忍拒绝。
楚明月勾唇一笑，刚要开口，就听“唰”一声，赵征手中折扇展开，恰到好处地割断了沈睿望过来的视线。
赵征嘴角噙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眸中暗藏锋芒，在沈睿略带茫然的白皙面皮上转了一圈，又转而落回到楚明月身上，带着几分询问和几分‘看我多识趣帮你挡麻烦’的邀功意味，清了清嗓子：
“怎么，能帮你一次，难不成你还想赖上人家，次次要人帮忙？”
他的声音带着些刻意的响亮，清晰地盖过了周遭市井喧哗声。
沈睿一怔，旋即红了耳根：“公子，沈某断然没有这意思……”
“呵，那你知道本公子名讳也是一样的，”赵征挑眉，折扇轻摇，姿态潇洒，“本公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赵征是也！”
说着，他故意顿了顿，手腕一转，折扇虚虚一点身后的楚明月，语气陡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与炫耀：
“至于这位姑娘的身份，可不是沈小郎君你一介白身能知晓的。”
沈睿面上的期待缓缓凝固，唇角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多谢赵公子告知，不过，沈某还是希望能亲口听东家说，而非假借他人之口。”
还挺倔。
赵征这回是真的正视起面前的沈睿了，眼眸中掠过一丝警惕。
这小货郎，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楚明月适时开口，打断了两人无声的对峙：“告诉你也无妨，只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以后有机会，你自然会知晓。”
说完，也不再停留，招手让朝露过来吩咐了两句，才转身去了马车的方向。
眼看耽误的时间够久了，楚平乐好笑地觑了一眼赵征，才转身紧跟上了楚明月的步伐。
只不过，楚明月和楚平乐一前一后上了马车不算，赵征也一掀帘子，钻了进来。
长公主的车驾内部宽大华丽，多了一个人倒不算拥挤，只是毕竟没有打过招呼就进来，多少有些失礼。
车厢内，因着赵征的闯入，空间虽不局促，气氛却微妙起来。
楚明月端坐主位，神色平静无波，一旁的楚平乐挑眉看他：“赵小侯爷这是做什么？”
赵征却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兀自看向楚明月，语气有些痞：
“在下方才听闻长公主和平乐郡主要去云隐寺，恰好与在下同路，不知长公主可否容在下乘一趟便车？”
楚平乐也看向楚明月。
楚明月随意瞥了他一眼：“若我不答应，赵小侯爷会下车？”
赵征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