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鞭抽下来时,叶尘数了:这是今天第三十七鞭。
执事王莽的鞭子浸过盐水,每一下都带走皮肉。血渗进杂役院的青石板,明天又会被新来的杂役刷洗干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废物就是废物。”王莽踩住叶尘的手指,脚尖碾动,“三年了,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浪费宗门粮食。”
叶尘没吭声。他知道,求饶只会招来更多鞭子。三年来他学会了:痛的时候咬牙,饿的时候勒紧裤带,被踩进泥里的时候……就趴在泥里,等踩你的人走远。
但今晚不一样。
怀里的那块玉简——从死人堆里捡来的、一直被他当护身符的破玉——突然烫得灼人。
就在王莽举起第三十八鞭时,玉简里传出一个声音。
那声音嘶哑、苍老,但叶尘一辈子都忘不了。
因为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叶尘,”那声音说,“我是三百年后的你。仔细听好:还有三个时辰,青云宗上下三千七百人,包括你现在恨的、怕的、漠视的所有人,都会死。”
“血祭要开始了。”
“而你是唯一能阻止的人——虽然你连炼气一层都不是。”
鞭子停在半空。
王莽皱眉:“你嘀咕什么?”
叶尘抬起头,满脸是血,却咧开嘴笑了。
“我说,”他轻声道,“你最好现在杀了我。”
“不然三个时辰后,你会跪下来求我。”
王莽的眼神阴冷,他并不在乎叶尘的疯话,只是觉得这杂役竟敢在他面前露出这种笑容,是对他权威的挑衅。他扬起鞭子,准备狠狠落下。
然而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钟声——青云宗的警钟,连续九响,那是宗门最高警戒的信号。
王莽的手顿住了。警钟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宗门遭遇重大危机,或者……祭祀开始。
他盯着叶尘,忽然有种莫名的不安。
叶尘趁机挣脱,翻身滚到一旁,右手紧紧攥着玉简。玉简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但那种灼热的感觉仿佛烙进了他的血脉。
“你……”王莽刚要发作,却被赶来的外门执事打断。
“王莽,别管这废物了!长老会紧急召集,所有执事立刻去议事堂!”
王莽咬了咬牙,丢下一句“算你运气好”,转身离去。
叶尘靠在墙角,喘着粗气。他知道,刚才那句话不是吓唬王莽,也不是幻觉。未来自己的声音,是真的。
血祭……三个时辰……
他必须做出选择:是逃,还是阻止。
半柱香后,叶尘悄悄离开了杂役院。他熟悉青云宗的每一条小路,知道哪些地方有暗哨,哪些地方可以避开巡逻。
玉简再次发热,这次传来的不是声音,而是一幅模糊的画面——青云宗的护山大阵亮起血色光芒,阵眼处,几名长老正将活人推入阵中,鲜血顺着阵纹流淌,汇聚成一条条血河。
画面一闪而逝,但叶尘的心脏几乎停跳。
这不是普通的祭祀,而是……养殖场的第一轮收割。
他加快脚步,朝护山大阵的方向潜去。
靠近阵眼时,叶尘听到了低沉的吟诵声。那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语言,带着古老的韵律,仿佛能直接钻进人的灵魂。
他躲在一块巨石后,探头望去。
只见阵中央,站着一名身穿黑袍的男子,面容隐藏在阴影中,手中握着一枚血色令牌。他的身旁,是几名青云宗的高层长老,神情肃穆,却又带着掩不住的贪婪。
“第一批祭品,三百人,炼气期到筑基期。”黑袍男子淡淡道,“血祭完成后,仙界会赐下‘道果’种子,三年内,我宗必有三人结出金丹。”
长老们纷纷躬身:“多谢仙使栽培!”
叶尘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想冲出去,但理智告诉他,现在的自己连炼气一层都不是,贸然现身只会白白送死。
就在这时,玉简再次震动,未来自己的声音响起:
“别冲动,你现在救不了任何人。找到血祭的阵眼,毁掉它,才能中断仪式。”
叶尘深吸一口气,目光迅速扫过阵纹。他发现,阵眼的枢纽是一块嵌在地面的血色晶石,与黑袍男子手中的令牌遥相呼应。
只要毁掉晶石,阵法就会崩溃。
他悄悄绕到阵的另一侧,利用阴影掩护,接近阵眼。然而就在他快要到达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杂役,你在干什么?”
叶尘浑身一僵,回头一看,是一名炼气五层的外门弟子,正用警惕的眼神盯着他。
“我……我只是来看看热闹。”叶尘故作镇定。
对方冷笑:“热闹?这里的‘热闹’,可不是你能看的。”
话音未落,他一掌拍向叶尘的胸口。
叶尘本能地侧身躲避,同时右手一拳轰出,直取对方腹部。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只是纯粹的蛮力,但在荒古炼体术的加持下,力量远超同阶。
“砰!”
外门弟子被一拳打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昏死过去。
叶尘没有停留,冲向阵眼,举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向血色晶石。
“咔嚓——”
晶石表面出现裂纹,血色光芒骤然黯淡。
黑袍男子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谁?!”
叶尘知道自己暴露了,索性不再隐藏,从阴影中走出,直视黑袍男子:“我。”
“一个杂役?”黑袍男子嗤笑,“你以为,毁掉一块晶石,就能阻止血祭?”
他举起令牌,血色光芒再次暴涨,阵纹开始自我修复。
叶尘咬牙,再次冲向阵眼,但这次,几名长老同时出手,将他拦下。
“废物,也敢阻我大事?”一名长老冷哼,一掌拍向叶尘的天灵盖。
千钧一发之际,玉简爆发出一道幽光,将长老的攻击挡下。未来自己的声音急促传来:
“快走!离开青云宗,去幽冥渊找荒古碑!记住,金丹有毒,不要突破!”
叶尘心中一震,转身跃出阵外,朝着山门方向狂奔。
身后,血祭的吟诵声越来越响,整个青云宗被血色光芒笼罩。
他知道,自己刚刚逃过一劫,但更大的危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