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暴中心,景象渐晰。
陈芝豹保持前刺姿态,梅子酒枪尖抵在项思籍掌心——却再难寸进!那层琉璃金光流转不息,掌心皮肉竟毫发无伤!
项思籍五指缓缓合拢。
“咔嚓。”
清晰的碎裂声响起——不是骨头,是枪意!梅子酒枪尖那点血色光华,竟被硬生生捏出蛛网般裂痕!
陈芝豹瞳孔缩成针尖,疯狂催动枪运想要抽枪后退,却觉枪身如陷万丈泥潭,纹丝不动!
“枪圣?”项思籍歪头,笑容嘲讽,“凭这点偷来的玩意儿,也配称圣?”
他左手猛地一拧!
“轰——!”
梅子酒枪身剧震,陈芝豹虎口炸裂,鲜血飙射!更恐怖的是,他感觉到体内那股躁动的枪运,竟如遇到天敌般开始疯狂反噬!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呃啊——!”陈芝豹嘶吼,七窍同时渗血!
项思籍眼神冰冷,一字一顿:
“王绣的枪,你不配用。”
“今日,孤便替他——”
“清理门户!”
左手骤然发力前推!那层琉璃金光顺着枪身蔓延而上,所过之处,梅子酒枪身暗红纹路如雪消融!陈芝豹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三层岩壁,深陷石坑之中!
烟尘弥漫。
项思籍甩了甩左手,掌心琉璃金光缓缓内敛。他看向深坑中挣扎起身、浑身浴血的陈芝豹,摇了摇头:
“强吞的枪运,终究是外物。陈芝豹,你路走岔了。”
坑中,陈芝豹拄着梅子酒踉跄站起,白衣尽染血红。他死死盯着项思籍,眼中疯狂、怨毒、惊骇交织,忽然癫狂大笑:
“外物?哈哈哈哈……项思籍!你懂什么!这天下,本就是弱肉强食!师父的枪运,我吞了又如何!待我炼化完毕,必报今日之仇……”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项思籍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前,右手天龙破城戟的戟刃,轻轻搭在了他脖颈上。
“炼化?”项思籍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你觉得自己……还有时间?”
戟刃微颤,陈芝豹颈侧皮肤裂开细痕。
死亡的寒意,终于浇灭了那份癫狂。陈芝豹浑身僵硬,他能感觉到——项思籍真的会杀他!在此地,此刻,毫不迟疑!
“你……不能杀我。”陈芝豹嘶声道,“北凉三十万铁骑……”
“徐骁会为你报仇?”项思籍笑了,“陈芝豹,你太高看自己了。在徐骁眼里,你不过是一把好用的刀。刀断了,换一把便是。”
戟刃又入肉半分。
陈芝彪冷汗涔涔,脑中疯狂权衡。今日若死在此地,一切野心皆成空!他咬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你要什么?”
项思籍笑容渐深。
“第一,以武道之心立誓,三年内不得踏出北凉半步,不得与遗珠岛为敌。”
陈芝豹面色扭曲,却只能点头:“……可。”
“第二,”项思籍戟刃微抬,指向远处惊魂未定的青鸟,“王绣的枪运,你吐出来,还给该继承的人。”
“不可能!”陈芝豹低吼,“枪运已与我经脉相融,强行剥离,我修为尽废!”
“那就废。”项思籍语气平淡,“或者,死。”
四目相对。陈芝豹看着项思籍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杀意,终于颓然闭眼。他颤抖着手,按在自己丹田处,脸上闪过极致痛苦之色——那是自毁道基的前兆!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平和的叹息声,忽然在峡谷上空响起:
“项王,得饶人处且饶人。”
声如清风拂过,却让在场所有人神魂一颤!
项思籍猛然抬头。
峡谷顶端,不知何时立着一道青衫身影。那人面容普通,负手而立,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他静静看着下方,目光落向项思籍时,带着些许探究与讶异。
“陆地神仙……”徐偃兵失声。
项思籍瞳孔微缩。来者气机深不可测,比之王仙芝竟不遑多让!北莽境内,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青衫人踏空而下,如履平地。他先看了眼深坑中狼狈的陈芝豹,摇了摇头:“强吞枪运,自毁前程。玉绣若知,九泉难安。”
又看向项思籍,微微一笑:“项王年纪轻轻,修为却已触摸天门,可喜可贺。只是这般咄咄逼人,有伤天和。”
项思籍收戟,抱拳:“前辈是?”
“山野散人,拓跋菩萨。”青衫人语气温和,“受人之托,来保陈芝豹一命。”
拓跋菩萨!北莽军神,武道圣人!
项思籍心头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拓跋前辈要插手此事?”
“非是插手,是说和。”拓跋菩萨目光扫过青鸟,“王绣枪运,陈芝豹可剥离七成归还其女。剩余三成已与他本源相融,强行抽取必致其死。作为补偿……”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朴玉简,抛给青鸟:“此乃王绣早年游历北莽时,留在老夫处的《刹那枪谱》真本。辅以七成枪运,青鸟姑娘未来成就,当不下于其父。”
青鸟接过玉简,手指颤抖——这是父亲的真迹!
拓跋菩萨又看向项思籍:“至于项王,老夫可代北莽女帝承诺,三年内,北莽绝不主动侵犯遗珠岛。此外……”
他翻掌,掌心浮现一团氤氲紫气:“此乃北莽龙脉三年气运馈赠,可助项王夯实根基,早日推开天门。”
项思籍盯着那团紫气,心念电转。拓跋菩萨亲自出面说和,给出的条件已算丰厚。若再强硬,今日恐难善了——毕竟他虽不惧拓跋菩萨,但霍去病、徐偃兵、青鸟皆在,动起手来难以周全。
沉默数息,项思籍忽然笑了:“前辈出面,这个面子孤自然要给。”
他戟尖一挑,将陈芝豹从坑中带出:“按前辈说的办。七成枪运,现在剥离。”
陈芝豹面色灰败,却知已无转圜余地。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周身泛起痛苦的血红光芒——那是枪运被强行撕裂剥离的征兆!
半个时辰后,一团暗红中透着凌厉枪意的光球从陈芝豹头顶浮出,缓缓飘向青鸟。陈芝豹本人则气息暴跌,从天象境巅峰直落至玄初境,且根基受损,三年内难有寸进。
青鸟接过光球,泪流满面。她能感受到其中熟悉的气息——那是父亲纵横天下六十载的枪魂!
拓跋菩萨点头,将紫气团推向项思籍。项思籍坦然接过,紫气入体瞬间,只觉四肢百骸如沐甘霖,修为瓶颈隐隐松动!
“交易已成。”拓跋菩萨深深看了项思籍一眼,“项王,江湖路远,你我或有再见之日。望你好自为之。”
言罢,他拎起虚脱的陈芝豹,一步踏出,人已消失在峡谷尽头。
项思籍目送其离去,摩挲着手中戟杆,眼中若有所思。
“主公,”霍去病上前低声道,“此人深不可测。”
“嗯。”项思籍收回目光,看向徐偃兵与青鸟,“两位有何打算?”
徐偃兵抱拳:“多谢项王援手。青鸟既已得师兄枪运真传,老夫便带她寻一处清净之地闭关,待她枪道有成,再出山了结恩怨。”
青鸟朝项思籍深深一礼:“项王大恩,青鸟铭记。他日若有所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项思籍摆摆手:“顺心而为罢了。去吧。”
二人再拜,转身离去。峡谷中只剩项思籍与霍去病。
霍去病这才松了口气:“主公,方才那拓跋菩萨……”
“陆地神仙巅峰,半只脚已入天门。”项思籍望向北方,“北莽的水,比想象中深。不过……”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北莽气运与枪运残韵,嘴角勾起:
“这一趟,值了。”
三日后,遗珠岛西海港口。
致远号缓缓靠岸。项思籍刚下船,便见姜泥一袭流仙裙立于码头,眼圈微红。
“项大哥!”她快步上前,仔细打量,“可有受伤?”
项思籍笑着将她揽入怀中:“一点小事,能伤到你项大哥的人,这天下还没出生呢。”
姜泥轻捶他胸口,又忍不住破涕为笑。
回将军府路上,萧何快步迎来,面色凝重:“主公,有要事禀报。”
“讲。”
“三日前,离阳靖安王赵衡于襄樊遇刺,重伤濒死。刺客疑似……曹长卿。”
项思籍脚步一顿。
姜泥脸色骤白:“棋待诏叔叔他……”
萧何继续道:“北凉铁骑已封锁楚地,徐骁亲自坐镇襄樊,誓要擒拿曹长卿。此外……”
他压低声音:“太安城有密报,离阳皇帝赵礼已下密旨,令顾剑棠调集两辽边军,准备跨海东征,目标直指我遗珠岛。”
项思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好得很。”
他抬头望天,眼中战意如烽火燃起:
“徐骁要战,赵礼要战,那便——”
“战!”
“传令全军,即日起进入战时状态。水师巡防范围外扩三百里,沿岸岗哨增三倍。”
“再传檄天下——”
项思籍一字一顿,声震殿宇:
“楚虽三户,亡赵必楚。离阳无道,北凉暴虐。今我大楚,承天受命,即日起,正式向离阳、北凉——”
“宣战!”
殿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
东海之上,风起云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