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梧桐叶被深秋的寒风吹得簌簌作响,卷着细碎的冷雨,敲打着沈砚辞办公室的落地窗,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玻璃上倒映出他挺拔的身影,昂贵的手工西装勾勒出流畅的肩线,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没有半分平日里的冷冽,只有化不开的焦灼。
他指尖的钢笔顿了许久,落在文件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完全没了往日的凌厉。助理敲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向来杀伐果断的沈氏总裁,竟对着一份空白的行程表出神,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沈总,这是您要的温星宇的最新病历报告,还有……温小姐昨晚兼职的那家便利店的地址。”助理莫已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他。
沈砚辞几乎是立刻抬起头,接过那份厚厚的病历,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微微发颤。他翻到最下面一行,主治医生的字迹清晰刺眼:“先天性心脏病合并重度肺动脉高压,近期多次急性发作,心脏移植为唯一救治方案,供体匹配难度极大,费用百万也够。”对沈砚辞而言,不过是一串无关痛痒的数字,可对温寻雪来说,却是一座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大山。
他闭上眼,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的画面。凌晨一点,秋雨淅淅沥沥,他驱车路过那条老旧的巷子,看到便利店昏黄的灯光下,她正弯腰拖地。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裹着纤细的腿,后背因为长时间的劳作微微弓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便利店的老板是个刻薄的中年女人,站在一旁颐指气使:“温寻雪,动作快点!这地拖不干净扣你工资!还有,等下把仓库的货也理了,别想着偷懒!”
她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拿起拖把的手又紧了紧,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沈砚辞的车就停在巷子口,引擎的声音被雨声淹没。他就那么看着,看了足足十分钟,直到她直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腰,转身去搬仓库里的箱子。箱子很沉,她搬起来的时候,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最后咬着牙,一步一步挪进了仓库。
那一刻,沈砚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密密麻麻的疼。他想冲进去,想把那张黑卡甩在老板脸上,想把她护在身后,告诉她“有我在,不用这么辛苦”。
可他没有。
他知道温寻雪的性子,骄傲得像一株寒风里的劲草,宁折不弯。他若是真的那么做了,只会让她难堪,让她离自己更远。
他最终只是踩下油门,悄无声息地离开,后视镜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了一个模糊的光点,嵌在沉沉的夜色里。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沈砚辞的思绪。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医院的电话,立刻接起。
“沈总,您快来医院吧!温星宇又发作了,情况很危急!”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背景里是刺耳的监护仪警报声。
沈砚辞的心猛地一沉,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冲,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电梯下行的几十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指尖冰凉,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护士的话,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赶到病房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围了不少人。温寻雪就站在病房门口,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她的脸色比墙壁还要白,嘴唇毫无血色,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紧闭的病房门,里面传来医生和护士匆忙的指令声,还有监护仪尖锐的鸣叫。
那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刀,一下下剐着她的神经。
沈砚辞快步走过去,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单薄的肩上。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香气,将她整个人笼罩住。
温寻雪的身子僵了一下,缓缓转过头。她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睫毛湿漉漉的,像是沾了雨珠,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别怕。”沈砚辞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他伸出手,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细,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能清晰地触到骨骼的轮廓,冰凉的温度从指尖传来,烫得他心口发紧。
“沈总……”她终于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星宇他……他会不会有事?”
“不会。”沈砚辞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心里有多慌,“我已经让医生动用最好的资源,他会没事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紧紧锁着她的眼睛,像是要将这份笃定,透过眼神传递给她。
温寻雪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坚定,看着他紧抿的唇线,看着他因为担忧而微微蹙起的眉头。这个男人,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是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传奇,可此刻,他却放下了所有的身段,站在她的身边,用他的方式,给她支撑。
一股暖流,从手腕处蔓延开来,顺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她紧绷的神经,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支点,微微松动。
她没有挣脱他的手,只是任由他握着,指尖传来的温度,成了这冰冷的走廊里,唯一的慰藉。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的门终于被推开。主治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松了口气:“暂时稳住了,这次发作太凶险,再晚来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温寻雪的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沈砚辞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扶住。她的身子很轻,软得像一团棉花,靠在他的怀里,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好闻的雪松味。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她哽咽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
这些天,她像是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不敢哭,不敢歇,不敢有半分松懈。她怕自己一倒下,弟弟就真的没指望了。可此刻,听到医生的话,所有的坚强和伪装,瞬间土崩瓦解。
沈砚辞的手臂收紧了些,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轻轻拍着,一下又一下,动作笨拙却温柔。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砸在自己的衬衫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花,心口的钝痛,越来越清晰。
“好了,别哭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星宇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周围的护士和医生,都忍不住偷偷打量着这一幕。谁都知道,沈氏总裁沈砚辞,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冷漠疏离,可此刻,他却抱着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温寻雪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才渐渐止住。她意识到自己还靠在他的怀里,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连忙推开他,往后退了两步,窘迫地低下头:“对不起,沈总,我……我失态了。”
沈砚辞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转瞬即逝。他没有戳破她的窘迫,只是淡淡道:“进去看看星宇吧,他刚醒,应该很想你。”
温寻雪点了点头,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快步走进病房。
沈砚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眸色深沉。助理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低声道:“沈总,心脏源的事情,还在查,但是……”
“但是什么?”沈砚辞的声音冷了下来。
“但是匹配的概率太低了,而且就算找到了,也涉及到很多伦理问题,流程复杂。”助理顿了顿,又道,“还有,温小姐的兼职……我已经让人去跟那家便利店的老板打过招呼了,以后不会再为难她。”
沈砚辞“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病房里。透过玻璃窗,他能看到温寻雪坐在床边,握着弟弟的手,低声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那笑容很淡,却像一缕阳光,照亮了这沉闷的病房。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
他转身,对着助理道:“加大力度找心脏源,不管用什么方法,不惜一切代价。另外,把我名下那套离医院最近的公寓收拾出来,让温小姐搬过去住,方便照顾星宇。”
“沈总,这……”助理有些犹豫,“温小姐的性子,恐怕不会接受。”
沈砚辞当然知道。他太了解她了,骄傲,倔强,从不肯轻易接受别人的施舍。
“那就说是医院的福利房,给重症患者家属的。”沈砚辞的语气不容置喙,“另外,给她的卡上打一笔钱,就说是……星宇的救助金。”
他知道,这样的方式,或许有些笨拙,甚至有些自欺欺人,可他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他见不得她那么辛苦,见不得她在寒风里拖着疲惫的身子去兼职,见不得她眼底的无助和绝望。
他只想护着她,护着她身边的人。
助理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
沈砚辞站在走廊里,又看了病房许久,才缓缓离开。
日子一天天过去,温星宇的病情暂时稳定了下来,却依旧是治标不治本。合适的心脏源,像是大海捞针,杳无音信。
温寻雪搬进了那套所谓的“医院福利房”,两室一厅,装修精致,家电齐全,离医院只有十分钟的路程。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可医院的护士说得信誓旦旦,她也就打消了疑虑。只是心里,却隐隐觉得,这一切,或许和沈砚辞脱不了干系。
她依旧在沈氏上班,依旧是那个不起眼的小职员。只是,她和沈砚辞之间的气氛,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会在开会的时候,下意识地看向她的位置;会在她加班的时候,让秘书送来一份温热的晚餐;会在她不小心打翻文件的时候,弯腰帮她捡起,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然后两人同时愣住,气氛暧昧得让人窒息。
办公室里的流言蜚语,渐渐多了起来。
“你们说,温寻雪是不是走了什么后门?不然怎么能住进医院的福利房?”
“我看不止吧,沈总最近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切,一个穷酸丫头,也想攀高枝?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些话,像一根根针,扎在温寻雪的心上。她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她和沈砚辞之间,明明什么都没有,可那些流言,却像一张网,将她紧紧困住。
这天下午,她拿着一份文件去总裁办公室签字。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沈砚辞低沉的声音:“进。”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沈砚辞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着文件,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的侧脸线条流畅,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专注的样子,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好看。
温寻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定了定神,走上前,将文件放在桌上:“沈总,这是需要您签字的文件。”
沈砚辞抬起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衫,衬得皮肤愈发白皙,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最近很累?”他接过笔,却没有立刻签字,而是看着她,问道。
温寻雪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累,谢谢沈总关心。”
沈砚辞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里了然。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十指交叉,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办公室的那些流言,你听到了?”
温寻雪的脸,瞬间白了。她咬着唇,没有说话。
“在意吗?”他又问,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温寻雪抬起头,撞上他深邃的眼眸。那双眼睛里,像是藏着一片浩瀚的星空,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沉溺进去。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是要跳出胸腔。
她想说“不在意”,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沈总,我……我只是个普通的员工,不想卷入这些是非。”
她的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沈砚辞的眸色,暗了暗。他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疏离和防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微微发疼。
“普通的员工?”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在你眼里,我和你之间,就只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
温寻雪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有失望,有不甘,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情。她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的,甜的,苦的,辣的,一起涌了上来。
她怎么会不懂他的心思?
他一次次的帮助,一次次的维护,一次次的温柔,她不是木头,怎么会感受不到?
可是,她不敢。
她和他,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是高高在上的沈氏总裁,身边围绕着的,都是名门千金,而她,只是一个为了弟弟的医药费,苦苦挣扎的普通人。她怕自己一旦沉溺,就会万劫不复。
更怕,自己会成为他的负担。
她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沈总,我们……非亲非故。”
“非亲非故?”沈砚辞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步步逼近。他走到她的面前,微微俯身,目光紧紧锁着她的眼睛,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温寻雪,”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压抑的焦灼,“那天在医院,你靠在我怀里哭的时候,怎么不说非亲非故?我给你披外套的时候,怎么不说非亲非故?我看着你为了星宇奔波劳累,心疼得快要死掉的时候,怎么不说非亲非故?”
他的话,一句句,像重锤,敲在她的心上。
温寻雪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睫毛,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砚辞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的怒火,瞬间化作了心疼。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擦去她的眼泪。指尖的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过普通的员工。”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寻雪,我对你的心思,你真的看不出来吗?”
温寻雪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厉害,又甜得发慌。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深情,再也忍不住,眼泪掉得更凶。
“可是沈总,我配不上你。”她哽咽着,“我有一个生病的弟弟,我要赚很多很多的钱给他治病,我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谈一场恋爱。更重要的是,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像一条鸿沟,永远也跨不过去。”
“配不上?”沈砚辞失笑,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你听听,这里面跳的是什么?是为你而跳的。寻雪,在我眼里,你善良,坚韧,像一朵在寒风中绽放的花,耀眼得让我移不开眼。那些所谓的差距,在我心里,什么都不是。”
他的掌心滚烫,透过薄薄的衬衫,传递到她的手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强劲而有力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像是在诉说着他的心意。
温寻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坚定,看着他为自己而泛红的眼眶,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崩塌。
她想,或许,她可以勇敢一次。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里暧昧的气氛。
温寻雪像是惊醒了一般,连忙抽回自己的手,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医院的电话。
她颤抖着接起,电话那头,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温小姐,你快来医院!温星宇又发作了,这次……这次情况很不好!”
温寻雪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她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沈砚辞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她。
“寻雪!”他的声音带着惊慌。
温寻雪抬起头,眼底满是绝望,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沈砚辞,星宇……星宇他……”
话还没说完,她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沈砚辞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抱起她,快步往外冲,一边冲一边对着外面的助理吼道:“备车!去医院!快!”
车子在马路上飞驰,溅起一片片水花。沈砚辞坐在后座,将温寻雪抱在怀里,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眉头紧紧皱着,嘴里还在喃喃地喊着“星宇”。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沙哑而坚定:“寻雪,别怕,有我在。星宇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他有事的。”
到了医院,温寻雪被送进了急诊室。沈砚辞守在外面,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助理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沈总,温星宇的情况……很不乐观,医生说,最多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了,如果再找不到合适的心脏源……”
后面的话,助理没有说下去。
沈砚辞的手,猛地攥紧,烟头烫到了手指,他却浑然不觉。
三个月。
短短三个月。
他看着急诊室紧闭的门,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声音冷得像冰:“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内,我要找到合适的心脏源。如果找不到,你就不用回来了。”
挂了电话,他靠在墙上,疲惫地闭上眼。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为她做些什么。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她,更不能失去星宇。
不知过了多久,急诊室的门开了。温寻雪被推了出来,医生说她是因为过度劳累和情绪激动导致的晕厥,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下就好。
沈砚辞松了口气,守在她的床边,寸步不离。
直到傍晚,温寻雪才缓缓醒过来。她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沈砚辞疲惫的脸,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沈砚辞……”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虚弱。
沈砚辞立刻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欣喜:“寻雪,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温寻雪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星宇呢?他怎么样了?”
沈砚辞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星宇没事了,暂时稳住了。你别担心,好好休息。”
温寻雪点了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三个月,她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沈砚辞看着她绝望的样子,心里疼得厉害。他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拿出手机,拨通了私人侦探的电话。
“帮我查一个人,温寻雪。”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要知道她所有的过去,包括她的身世,越详细越好。”
他总觉得,温寻雪身上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优雅和坚韧,不像是普通家庭能培养出来的。而且,他隐约记得,几年前,有一个豪门家族,曾委托过他帮忙寻找一个失散多年的女儿,那个女孩的出生年月,和温寻雪一模一样。
这个念头,像是一颗种子,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会揭开一个怎样惊天的秘密。他只知道,他要救星宇,要救温寻雪。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三天后,私人侦探将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送到了沈砚辞的办公室。
沈砚辞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报告上的内容,像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里炸开。
温寻雪,二十七年前,出生于第一人民医院。当时,医院里同时出生了两个女婴,一个是她,另一个,则是豪门顾家的千金。因为护士的疏忽,两个孩子被抱错了。
顾家,是国内顶尖的豪门,涉及金融、地产等多个领域,实力雄厚得难以想象。顾家的长子顾西洲,更是业内赫赫有名的金融大佬,手段狠厉,眼光毒辣,也是沈砚辞多年的合作伙伴。
报告上还写着,这些年,顾家一直在寻找这个被抱错的女儿,动用了无数的人力物力,却始终没有下落。顾家老爷子甚至放话,只要能找到孙女,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而温寻雪,就这么在一个普通的工薪家庭长大,养父母在她十五岁那年意外去世,她独自带着弟弟,打零工,捡废品,吃了数不清的苦,硬是把弟弟拉扯长大。
沈砚辞的手指,微微颤抖。
原来,她不是普通的女孩。
她本该是顾家捧在手心的千金小姐,本该拥有锦衣玉食的人生,本该被人呵护着长大,却因为一场荒唐的意外,沦落至此,受尽了磨难。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她瘦小的身影,浮现出她在便利店拖地的样子,浮现出她为了医药费低声下气求人时的模样,心口的钝痛,几乎让他窒息。
他猛地站起身,拿起那份报告,快步往外冲。
他要去找她,要把这件事告诉她。
有顾家在,星宇的病,就再也不是问题了。顾家有的是钱,有的是人脉,别说一个心脏移植手术,就算是十个,百个,也能轻松搞定。
他驱车赶到医院,病房里,温寻雪正坐在床边,给弟弟削苹果。夕阳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她的侧脸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里满是温柔。
沈砚辞推开门,走了进去。
温寻雪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沈总,你来了。今天公司不忙吗?”
沈砚辞走到她的面前,看着她清澈的眼眸,深吸一口气,将那份调查报告放在桌上,推到她的面前:“寻雪,你看看这个。”
温寻雪疑惑地拿起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她的手指,渐渐开始颤抖。
二十七年前的那场意外,顾家的寻找,她的身世……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不是养父母的亲生女儿,竟然是顾家的孩子。
她想起了养父母的养育之恩,想起了他们对自己的好,想起了那些虽然清贫却温暖的日子。她又想起了这些年,自己带着弟弟,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原来,她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错误。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最后,毫无血色。她握着报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微微颤抖。
“这……这是真的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底充满了茫然和无措,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沈砚辞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疼得厉害。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试图温暖她冰凉的指尖。
“是真的。”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顾家这些年,一直在找你。顾西洲,你应该听说过,他是我的合作伙伴,也是……你的亲大哥。”
温寻雪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不是不渴望亲情,也不是不想救弟弟。顾家那么有钱,只要她肯认祖归宗,星宇的病,就能立刻得到最好的治疗,就能活下去。
可是,她不敢。
她怕。
她怕自己融不进那个金碧辉煌的家,怕自己和那个圈子格格不入,更怕因为自己的出现,打扰到顾家原本平静的生活,给他们带去困扰。
她在这个普通的世界里,活了二十七年,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打零工,习惯了省吃俭用,习惯了和弟弟相依为命。
她不想,也不愿意,用自己的身世,去换取弟弟的治疗费。
沈砚辞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的惶恐和无助,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轻轻将她揽进怀里,低声安慰:“寻雪,别哭。顾家的人,都很善良。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们。有顾家在,星宇的病,就再也不是问题了。你不用再这么辛苦了,不用再这么委屈自己了。”
温寻雪靠在他的怀里,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沈砚辞,我……我不想去。”
沈砚辞愣住了:“为什么?”
“我怕。”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惶恐,“我怕自己会成为他们的负担,怕自己会打扰到他们的生活。我和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她顿了顿,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沈砚辞,这件事,你能不能帮我保密?我想静观其变。如果以后,他们真的找到了我,想要认回我这个女儿,那时候,再说吧。”
她不想主动去找顾家,不想用这场迟来的身世揭晓,去打乱别人的人生,也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攀附豪门的人。
沈砚辞看着她眼底的倔强和善良,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她是个要强的女孩,更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孩。她宁愿自己吃苦,也不愿意给任何人添麻烦,哪怕对方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的脸颊:“好,我答应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他顿了顿,又道:“但是寻雪,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星宇的病,我会想办法。你的未来,我会负责。”
温寻雪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深情和坚定,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却是带着一丝暖意。
她伸出手,轻轻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沈砚辞,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最绝望的时候,伸出援手。
谢谢你,看穿我的逞强,给我依靠。
谢谢你,愿意守护我的秘密,尊重我的决定。
沈砚辞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缓缓伸出手,紧紧地抱住她。他低头,在她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傻瓜,跟我说什么谢谢。”
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天边泛起了一片绚烂的晚霞。病房里的监护仪,依旧发出单调的“滴滴”声,却不再让人觉得压抑。
沈砚辞抱着怀里的女孩,心里暗暗发誓。
不管她是不是顾家的千金,不管她以后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他都会守在她的身边,护她一世周全。
而那份沉甸甸的调查报告,被他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连同这个惊天的秘密,一起藏在了心底,没有惊动任何人。
晚风透过窗户,吹进病房,带着一丝凉意,却也带着一丝,名为希望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