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外面的是李蕴。
那张脸吹弹可破,白里透红。小脸似乎有些婴儿肥,两弯柳叶眉下,明亮的眼睛溜溜转。
温柔的目光,看着杨靖川。
“你这身打扮,看着顺眼多了。”杨靖川笑着打趣。
昨晚的李蕴,一身侍卫装不知是从哪弄来的,穿在身上松垮垮的。
今天则很不一样,青翎侍卫的衣装明显是量体裁衣,把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完全凸显出来。
腰带很窄,系在纤细的腰肢上,嗯,美得有点不可方物。
李蕴羞涩一笑,“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快进来。”杨靖川怕被人看到,让李蕴进来,赶紧把门合上。
这时,才看到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当值很辛苦,我给你带了一点吃的。”李蕴把食盒放在桌上,看到书,轻咦了一声。
“没想到,你挺好学,和传闻的不一样。”她笑着开口,杨靖川点燃油灯,她露出一颗俏皮的小虎牙。
杨靖川灭了火折,笑道:“这是夫子布置给我的作业,明天交不上,铁定吃夫子的戒尺。”
听到这话,李蕴幸灾乐祸的笑了。
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娘娘们的小厨房炖了一只芦花鸡,我偷偷带了一碗出来。”说着,打开食盒。
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还是热的!
杨靖川眼睛一亮:“好香啊!”
装满鸡汤的碗,被端了出来,李蕴银铃般的声音响起,“你赶紧吃,我是偷偷出来的,不能久待。”说着,又是一笑,露出俏皮的虎牙,“娘娘要是知道,我小命不保。”
杨靖川心里一笑,看来她是铁了心用‘宫女’的马甲,便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递给杨靖川一副银筷子。
杨靖川接过,挑了一块鸡腿。
这天气越来越冷,尤其是后半夜,没什么比一碗热汤更让人暖心暖胃。
何况,还是芦花鸡汤。
那味道超级美味,超级滋补。
李蕴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脸上笑意越来越浓。
满满一大碗的鸡汤,很快就被杨靖川给吃了干净,恨不得把骨头都给吃下去。
“嗝~”
杨靖川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的把碗筷放回食盒。
“那我走了。”李蕴有些不舍。
“路上注意安全。”尽管知道这句是废话,杨靖川还是要说。
李蕴点点头,提起食盒,转身开门离开。
“真可爱啊。”杨靖川看着李蕴的背影笑了起来。
有了这碗鸡汤打底,杨靖川浑身充满了能量,似乎一下子不困了,飞快抄书。
万籁俱寂中,只听到沙沙的写字声,没有人打扰,没有人聒噪,杨靖川沉浸在这白纸黑字之上,丝毫感觉不到枯燥,也丝毫没有厌烦,反倒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之情,缭绕在他的周身。
时间飞速的流逝,黑夜无声地过去,不知不觉中,杨靖川已经磨了几回墨,换了三次油。
当最后一个字写完时,杨靖川把笔高高的抛起,伸了个懒腰:“累死我了!”
就在这时,听到敲门声。
这是领队提醒他,到交班的时候了。
杨靖川赶紧把文房四宝收进书箱,放在房子的角落,把书稿贴身携带,再把刀挂在腰上,走出房间。
跟着领队,回到三队,他看到每个队员脸上的艳羡之色,也没在意,只装模作样的跟着巡了一圈,便去侍卫处交牌。
早晨,杨靖川回到府里,杨旺已经备好了早餐。
还是和昨天一样丰盛。
“给!”杨靖川往桌上放了一个银锞子,然后就开吃。
“二爷,这银子……”杨旺清楚记得,二少爷预支的俸禄,只剩下五两,所以预备又自掏腰包,“爷,厨房和奴才相熟,银子就拿回去吧。”
相熟?不怕柳家的男人知道,抡起扫把打你!
杨靖川嘴上没说,又拿出一个银锞子,还是五两。
“拿去吧。”他端着碗,“今后缺钱就说一声,只是有一样,别花冤枉钱。”
“哎。”杨旺把银子都收了,心想二爷,真的长大了!
尊卑有别不假,可不代表下面的人不会阳奉阴违,缺斤少两,是常有的事。
君不见,红楼梦里二姑娘迎春房里的丫鬟,想要一碗鸡蛋羹都不能,还要几个丫鬟大闹厨房。
以前,杨旺不知私下里拿了多少银子。
全是还崔夫人当年的恩啊!
这一切,原身不知,杨靖川却知道,只是没说出来。
说出来就有损主子的体面。
在深宅大院,没了体面,就等着被各路人马踩吧。
吃完早饭,杨靖川换了身儒衫,带上随从,马不停蹄地赶往学宫。
路上,遇到了杨靖康,这位当哥哥的,挑开窗帘和杨靖川说话。
杨靖川不能不回应,聊了一会,结果,杨靖康把窗帘一放下,坐着马车,飞快的离开了。
“真没品!”杨靖川低声骂了一句。
到学宫门口,李绍已经等了一会。
“我等你半天了,你就不能早起一会?”李绍有些得意,他想不到还有轮着自己说这句话的一天。
杨靖川翻翻白眼,刚要说话,便见板着脸的向夫子出现在门口,赶紧和李绍低着头进了学宫。
刚坐下,就见向庸走进明伦堂,李绍便领着学生们起立,向先生鞠躬请安。
向庸走到大案前站定,目光扫过每个人,这才端坐下来,沉声道:“坐吧。”
待学生们坐下,他又惜字如金道:“检查抄书。”
李绍身为皇子,李绮不在,他就是第一个接受检查。
向庸接过一摞上好的宣纸,一看到那些东倒西歪、缺胳膊少腿的臭字,就皱起了眉头,“白瞎了这么好的纸。”
李绍满脸通红,羞得低下头,小声道:“夫子,这是最后一张,字写多了,潦草一些。”
向庸‘哦’一声,翻出第一章看一眼,脸一黑:“还是白瞎了。”
李绍:“……”
“抬手!”向庸拿起戒尺。
啪啪啪!
勋贵子弟们一片哀嚎,心道‘真打啊!’
以前的夫子,从来不敢碰皇子一下,就算是打,也就是轻轻一两下。
连杨靖川也没想到。
打完,向庸把一本字帖递给李绍道:“从横竖撇捺折练起,写满一万字,明天交给我。”
李绍闻言一怔,双手接过字帖,郁闷的下去。
“杨靖川!”
“在。”听到点自己姓名,杨靖川赶紧把作业交上去。
向庸接过散发着墨香的宣纸,起先是面无表情的看,当看到第六张时,他的表情便严肃起来,看到第十张,就开始不由连连点头。
当看完最后一张,他终于忍不住赞道:“好字,心神合一,徐徐变化,有书圣的风采,当浮一大白。”
说着,他抬头端详着杨靖川那张俊俏的脸蛋,联想到他的臭名,连叹三声“可惜!”
那一刻,他想到了秦桧、蔡京,两个写字很好的大奸臣。
“这本《论语集注》拿去。”向庸压着复杂的心情,拿起一本书,递过去。
杨靖川双手接过,犹豫了一下,道:“夫子,我明天抄两遍给您,您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讲。”
“我想提前放学。”
向庸脸黑的堪比锅底灰,其他学子都是一惊,杨靖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