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瞅了一眼黄灿。
黄灿躬身说了声‘是’,便带着殿内的宫娥、太监出去,红翎侍卫在殿外,按住刀柄。
看着眼前的杨靖川,老皇帝沉声道:“朕听静妃说,朕的小女儿三更半夜溜出内宫,到外朝一座空房子里,还提着食盒。”
杨靖川心里咯噔一下,对李蕴出宫路线把握这么清楚,那么自己干的那些事不也被老皇帝知道,心中难免有些忐忑。
不过听老皇帝的口气,似乎不打算计较。
谢天谢地,五皇子一番诬告,不仅没起到作用,反而让我在老皇帝面前又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
这比亲军卫密报还有效果。
但是毕竟事情不好,身为青翎侍卫,私自和公主往来也犯了大忌。
杨靖川起身,躬身道:“陛下,臣不是有意的,而是……”
“坐下,坐下。”老皇帝压了压手,“朕没有怪你。”说着,忽然一笑:“你倒是挺有本事,我女儿眼高于顶,一个青年才俊都没看上。”
听到这,杨靖川尴尬的笑了笑。
“却偏偏看上了,一个不好好当侍卫,大晚上偷偷睡觉的勋贵子弟。”
老皇帝话音落下,杨靖川赶紧起身,作揖。
“陛下,臣罪该万死。”
“你这是干啥,朕留下你只是想和你说说话,你看你怕啥。”
老皇帝再次抬手示意,让杨靖川坐好。
待他坐下,老皇帝继续道:“你有本事让外朝的青翎侍卫替你隐瞒,朕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我女儿嘛,我已经跟她说了,以后不用偷溜出去,跟她母亲说一声,从乾元门出来。”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杨靖川燃起了希望。
老皇帝这是鼓励他和李蕴来往啊。
在前世,以他和李蕴的年纪,属实是早了,要被拉出来批判。
杨靖川至今都还记得,班主任把一封情书拿到前台,当众念出来的情形。
这个时代,则属于正常的情况。
况且,虽然李蕴刚过及笄之年,但在这个时代三媒六聘,普通人家尚需一年半载,何况是皇室。
先谈着嘛!
还有一点,本朝开国比较特殊,全靠勋贵和亲戚,所以不同于宋朝,驸马是可以担任要职,甚至是重臣。
这对于杨靖川来说,真是人生赢家啊。
“谢陛下!”
杨靖川整理衣冠,肃容跪倒。
“起来。”老皇帝对他的表现很满意,似乎才想到了一件事:“哦,对了,你上次的治夷策,朕给老三看了,他赞不绝口啊。”
呃。
老皇帝不愧是一代英主,为了套我的话,煞费苦心,拐弯抹角,还开出了一个让我无法拒绝的条件。
杨靖川心里不禁一笑,面上严肃道:“三殿下谬赞了。”
“他有些事不明白,写奏疏回来,让朕问你。”老皇帝道。
“三殿下都问了什么?”杨靖川很配合。
“这第一,按部落划分为卫之后,接下来该怎么做?”
“各卫按人丁,分为卫丁和随丁,卫丁是公家的,随丁是卫长自己的,卫丁归派遣大臣管辖。”
“这等于是虎口拔牙,该如何化解呢?”
“赎买!”杨靖川话音一转,“当然,最好是学宋太祖杯酒释兵权,把意思委婉的透露给下面的人,再抓一两个典型。”
听到这,老皇帝站起来背着手,慢慢前行,杨靖川也跟着起身。
老皇帝转身,看杨靖川:“然后呢?”
“第二步,宗教笼络。”
老皇帝眼睛一亮,这个策略,极少有人提出。
但仔细一想,确实有用,甚至是有大用!
旋即,陷入深深的思考。
杨靖川说完那一句话,便不再多说一句,老皇帝何等聪明,用不着他多嘴。
安静了一会。
老皇帝笑着问道:“第三步呢?”
“立法。”这个杨靖川开始细讲。
主要是因为,封建统治者对于立法的理解,和今人不同。
更谈不上所谓的法治精神,经常是立法一回事,干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一细讲,不知不觉的太黑了。
老皇帝留杨靖川在偏殿吃了晚膳,也不用回府,直接命人从国公府取来行头和要抄的书,杨靖川直接上岗。
后半夜。
杨靖川巡逻结束,回屋抄书。
而李蕴又来了。
还给杨靖川带了一个梨子。
这可不是普通的梨子,而是产自西域的库尔勒梨。
西域此时还没回到大乾,库尔勒梨全靠进贡。
是妥妥的稀罕物呢。
杨靖川吃的时候,也在看李蕴。
或许是女大十八变,李蕴一天一个样。
眉目如画,身段高挑。
“我先回去啦。”看着杨靖川吃完,李蕴小声地道,“母亲虽然准许了,可是传出去就不好了。”
不久前,她才知道,自己的事被父皇知道,也知道被杨靖川发现身份。
非常的害羞,但害羞里掺杂着一丝丝的喜色。
眼看着李蕴转身,杨靖川忽然一下拉住她的手。
稍微用力,就把李蕴带入怀中。
在她那愕然又不知所措的目光里,对着那雪白的额头就亲了下去。
“轰!”
李蕴脑中顿时一阵轰鸣,一片空白。
整个身体都僵硬在了原地。
怎么都没有想到,杨靖川竟然会这么做。
等她反应过来,已过去了十几秒。
她脸蛋通红,用力地在杨靖川的腰上拧了一下,然后就宛若受惊的小兔子一般跑了。
杨靖川看着她那婀娜多姿的背影,挠头嘿嘿的笑了起来。
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抄完书,杨靖川就躺了一会。
次日,杨靖川回府换衣,马不停蹄地赶往学宫。
在门口就遇到了李绍,他认真道:“昨天的事,多谢你。”
李绍愣一下,挠挠头,故作矜持的笑道:“自家兄弟嘛,客气什么……”说完便不可抑制的大笑起来。
惹得路上行人纷纷侧目。
素来以独行者自居的六皇子,今天实在太高兴了——终于有人跟他真心说一声谢谢。
杨靖川真后悔说这话,想挖个洞钻进去。
到了学宫,杨靖川和之前一样交差,领到了《中庸讲义》。
这是四书的最后一部。
抄完它,就轮到抄五经。
由于五皇子似乎在宫里吃瘪,今天出奇的安静,他不作妖,其他人更不敢。
至于杨靖康,呵呵,那就是个只会拿别人当枪使的家伙。
没有了五皇子,杨靖康也就安静了。
放学后,杨靖川来到农庄。
一进门,却见佃户们一个个面带愁色,心里登时一个咯噔。
不会是榨菜出问题了吧?!
杨靖川飞奔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