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禹并不知道,自己被跟踪了,蹑手蹑脚的走到拐角处,停下脚步。
“黄爷。”拐角另一侧传来声音。
“派人八百里快马通知太子,老皇帝病了,让六殿下监国!”
此刻,黄禹完全没有那种在老皇帝身边时候的谄媚和小心,而是另一种气场全开的表情,“不管跑死多少马,都要快,听到了吗?”
“孩儿明白!”那边答应一声,无声的消失。
随后黄禹看看左右,跟踪他的小太监赶紧侧身,躲开黄禹的视线,再看时,黄禹已经走向别处,赶紧跟了上去。
黄禹走出月华门,左拐,到了乾清宫附近。
“奴婢监国娘娘。”
“都什么时候,公公不必多礼!”淑妃的声音响起,接着她和李绮从阴暗处走出来,“我们母子今后还要仰仗公公呢。”
“奴婢不敢。”黄禹笑道。
“皇帝到底怎样?”淑妃眼神一变,盯着他。
“已经没有大碍,只需调养即可。”黄禹小声禀报。
淑妃心头一凉,忙问:“六殿下那边怎么说?”
黄禹压低了声音,“杨靖川已经通过考验,日后前途无量。六殿下也在御书房一侧,开始批阅奏疏了。”
淑妃和李绮对视一眼,满是惊恐。
直到此时,他们终于意识到,身边有个明白人的重要性。
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李绍这个没娘的孩子,靠着和杨靖川的熟络,竟咸鱼翻身,当了监国。
唉,现在想想,真是后悔莫及。
“娘娘,五殿下,奴婢先告退了。”黄禹小声说着,看看左右,“奴婢还要去伺候。”
接着,他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
淑妃长叹一声,苦笑:“儿子啊,娘害苦了你。”说完,泪如雨下。
李绮也后悔,“母亲,还有别的办法么?”
让他放弃争夺权力,比杀了他还难受。
“有!”淑妃擦泪道,“叫人把佛堂打扫出来。”
“母亲,您这是?”李绮不解。
“为娘要在佛前为皇帝祈福。”淑妃笑笑,“你身为皇子,也要尽孝道。”
李绮把心一横,“母亲你这么说,儿子就怎么做。”
这一幕,跟踪黄禹的小太监,没有听到。
小太监在黄禹走后,也识趣的回到了麟德殿,报告给黄灿知晓。
黄灿很聪明,竟让小太监当着杨靖川和李绍的面说,显得他们是一个阵营。
杨靖川心如明镜,一个阵营?屁!黄灿只忠于老皇帝。
但这对于杨靖川来说,足够了。
他专心协助李绍批阅奏疏。
说是批阅,其实就是用朱笔写个‘准’,‘知道了’等字样。
因为奏疏的封面,贴着内阁的意见,由于用的是黄纸,故称‘贴黄’。
太大的事,杨靖川让李绍压着,等老皇帝醒来批复。
忙到了后半夜,已经换了三盏茶,才把积压的奏疏批阅完毕。
杨靖川太累,和李绍在暖阁,暖和的炕上,隔着一张桌,睡着了。
辛苦一天,杨靖川的睡姿不敢恭维,四仰八叉的。
老皇帝醒来后,在黄灿的搀扶下,看到他睡成这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笑声,把杨靖川惊醒,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看到能下床的老皇帝,惊喜地说道:“陛下,您能走路了。”
看着杨靖川满是血丝的眼球,老皇帝欣慰的点点头,“嗯,好多了。”
“六殿下。”杨靖川又赶紧摇了摇李绍。
李绍揉着眼睛,看到老皇帝,顿时睡意全无,慌忙起身:“父皇。”
两个小年轻赶忙腾出地方,杨靖川拿来大枕头,扶着老皇帝舒舒服服的斜躺在炕上。
“御医。”黄灿对外面喊。
顷刻间,几个御医慌忙进来。
围在老皇帝身边,先是把脉,再看舌苔,然后小心的取出连夜配置的参丸,伺候老皇帝服用。
“父皇怎么样?”李绍关切地问道。
“回殿下,陛下已无大碍。但最近要好好调养,不能吃太辣的,太甜的。”
御医说着,李绍记着。
杨靖川在一旁笑道:“皇上,我的榨菜今天就能好,送进宫尝一尝,开胃。”
老皇帝也笑起来,揶揄道:“三句有两句惦记着买卖,我看你别当差了,去当个商贾。”
听口气都知道开玩笑,杨靖川也笑道:“等臣考了个状元,就去当商贾。”
“呵呵!”老皇帝笑出声,“净他娘的想美事!”
老头知道骂人了,知道骂人就是真没事。
杨靖川悬着的心,也慢慢放下。
“陛下,臣……”
“不用称臣,以后在外人面前称臣,关起门来,你就用‘我’,从今往后,就是一家人。”
这话的含金量十足,杨靖川当即作揖谢恩。
“你要说什么?”
“陛下,我要去学宫。”杨靖川笑道。
“去吧,辛苦了一天一夜。”老皇帝看向李绍,“你留在我身边,课业就在我边上写。”
“是,父皇。”李绍跪谢。
恩典,实在是太重了!
要知道,到目前为止,只有太子有这个待遇。
杨靖川暗道,这会不会引起太子的误会,老六,你恐怕要卷入一场夺嫡之争。
从皇宫出来后,杨靖川来不及回府,就在宫外换了身儒衫,便去学宫。
还没到,就遇到了向庸。
“昨日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辛苦一天一夜,放你一天假。”
“谢,夫子。”
杨靖川作了一揖,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农庄。
由于宵禁,他晚上无法出来,让崔况等人把水渠的事办好,交代完毕,就到了后院。
将早已准备好的香料,全都拿出来,杨靖川亲自调味榨菜。
佃户的婆姨们,都表示怎么能让二爷脏了手。
杨靖川笑道:“我调的,是有大用处。你们按我教的调,调好后封存,放在通风好的地方。”
“看着像酱菜,玲珑阁的酱菜,一斤七十文。”有个婆姨笑道。
“那是他们,我的是榨菜,一斤至少一两。”
杨靖川的话,把她们吓了一跳,纷纷表示不可能。
但她们又觉得以主人的手段,也有可能,都好奇的询问方法。
“这个嘛,我不能说,不是不信任你们,而是事关重大,不能告诉你们。”杨靖川笑道。
要是她们知道,自己的主人是青翎侍卫,还是皇帝的未来女婿,肯定吓坏。
更担心,他们因此尾巴翘到天上去。
“这一坛,送给皇帝;那一坛,送给……”杨靖川想到一个人,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