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从最基础的开始。”
书房里,叶时笑着出了第一道题,“学而不思则罔。”
财儿在一旁磨墨。
杨靖川想了一下,一伸手,财儿赶紧拿笔蘸好墨汁,递过来。
他在纸上写下了一句:圣人论学与思,废一不可也。
叶时一怔,“这题为什么这么破?”
八股文最重要的,便是第一句,也就是破题。
题破的好,八成把握能过。
当然说的是童生试。
“学而不思则罔,意思是只学习不思考会望文生义,后面思而不学则殆,说的是只思考不学习就会无所得。”
“我把两者结合起来,就回答了这道题。”
听完杨靖川的话,叶时竖起了大拇指。
“对,这就是破题的妙用。越是简单理解,越是能答出好题。”
说到此处,叶时说出了下文:“接着便是承题,夫君子合内外而成性者也,思也,学也,可偏废哉?”
“承题便是对破题的补充与解释。”
叶时拿起笔架上的一支湖笔,蘸墨,再杨靖川的基础上,把后面文章写下来,竟没有片刻停顿。
这让杨靖川对‘解元’的认识,又加深了一层。
“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叶时又用粗笔,一一标注清楚后,再一个个解释。
起讲是什么,入题是什么,格式该怎么写,为什么这么写。
讲起来费时就比较长了。
一直到吃晚膳。
两人都饿了,埋头吃东西。
杨靖川第一个吃完。
漱口、擦嘴、喝了口热茶,才对叶时道:“你慢慢吃,我先去破题。”
“我留的这题比较难。”叶时道,“破不出来,也不用着急,等我吃完再教你怎么破。”
杨靖川点了点头。
回到桌上,就看到纸上右侧,写着三个清秀的字:今夫天。
这就是叶时饭前留的题。
杨靖川仔细回想课本,想到了这三个字出自《中庸》,原文如下。
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无穷也,日月星辰系焉,万物覆焉。
再闭上眼睛,把整篇《中庸·二十六章》回想一遍。
答案有了。
他在纸上写下:中庸举天地生物之盛,所以明至诚无息之功用也。
至诚无息,正是第二十六章开头的一句话。
后面的内容,都是在解释这四个字。
杨靖川破完题,就比照叶时写的格式,一直写下去。
夫天地之道,一诚而已矣——这是承题。
……写到最后一句时,杨靖川把笔搁在笔架上,活动了下手指。
叶时过来,看到杨靖川写的,都懵了。
难道真有天才?!
还以为二爷要想很久呢。
“怎样?”杨靖川笑着问,“还行吧?”
叶时拿起纸张,边看边笑道:“说出来不怕二爷骄傲,你的文章,已经够进士的水平了。”
“真的?”杨靖川双手合十,长舒了一口气。
“八股文的结构你大概都懂了。只要比照格式,以你活络的思维,直抒胸臆的见解,能应付一切八股文。”
“太好了!”
杨靖川准备请叶时出第二题,杨旺进来了。
“二爷,管家来了。”
“请他进来。”
杨靖川把纸张翻了个面。
字朝下。
管家杨忠进来,躬身道:“二爷,老奴是奉老爷的命,看二爷房中缺什么。”
缺你个大头鬼。
杨靖川在心里骂了一句,这肯定是嫡母的主意,想安插个奸细。
既如此,我就成全你。
“下人都够了,只缺一样。”杨靖川说着,故意咳嗽两声。
杨忠立马会意道:“青樱那丫头,心里一直惦记着二爷,要不就把她安排到二爷房中。”
“够吗?”杨靖川故意问。
“哦,老奴这就回禀,把紫嫣也安排过来,和青樱也有个伴。”
紫嫣也是原身一直惦记的丫鬟。
“替我谢谢父亲。”杨靖川笑道。
“老奴告辞。”
杨忠躬身退下。
杨旺送他出门回来,不解道:“二爷,你怎么?”
自从那次溺水后,二爷好像不怎么近女色。
“第一,我是个男人,想要丫鬟怎么了。”
这点,杨靖川觉得有必要说清楚,不然会引起误会。
毕竟在这个时代,好男风不是一件羞耻的事。
“第二,我的地位已经稳固,她想派自己人,可以啊,我保证吓死她。”
已经过了相持阶段,杨靖川接下来,要开始反攻。
另一边。
杨忠把杨靖川的要求回报。
朱氏道:“就随了他。”
“是。”杨忠躬身退下,去办这个事。
杨显宗在一旁道:“这件事我依了你,以后就不要再提其他要求。”
朱氏已经被愤怒占据,得寸进尺道:“老爷,妾身还有一件事,请老爷一定要依从,倘若办了,妾身今后若说出去一个字,天打五雷轰。”
“什么事?”杨显宗愈来愈不耐烦。
察觉到夫妻关系出现裂痕,朱氏也顾不得:“请老爷进宫,为靖康赐婚,求娶七公主下嫁。”
杨显宗一怔:“你别开玩笑。”
“妾身没开玩笑。”朱氏郑重道,“这也是为了孩子的前途。”
做了驸马,与前朝只能当摆设不同,本朝可以肩负重任,甚至是出镇一方。
这也是给杨靖康上一道保险。
杨显宗听罢,心里愤愤,起身道:“这是最后一次!”
然后,第一回头也不回地走了。
杨显宗换上爵位服,进了宫。
老皇帝在暖阁召见他。
一进门,发现七公主也在,杨显宗心里忐忑的道明了来意。
“启禀陛下,臣斗胆,想为犬子求陛下赐婚。”
“哦……”老皇帝一笑。
李蕴也眉开眼笑,和父皇一般心思,都认为杨显宗是来为杨靖川求赐婚。
都还在想,杨靖川挺会来事。
不料。
“犬子杨靖康,已到了婚配的年纪,臣想求陛下赐七公主下嫁。”
话音刚落。
李蕴起身道:“褒国公,本宫的婚事,父皇早已做主,你不知道么?还是说你是故意的?”
“臣不敢!”杨显宗惶恐。
公主就算下嫁到府上,那也是君!
杨显宗这个公公,说到底,仍然是臣。
连正常的跪公婆都不用,何况,几句训斥。
老皇帝也道:“小七下嫁杨靖川,这是朕早就同意的,既然你来了,朕就当面把话说清楚,你心里有数。”
“臣明白。”杨显宗在心里把朱氏骂了一遍。
到了晚上。
暖阁里,李蕴笑着把这件事告诉杨靖川。
杨靖川不禁好奇,到底什么把柄,让老父亲这么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