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兰愣住,搭着她的手腕,重新诊了。
她抬起头,神情还带着几分迟疑,像是不相信自己诊到的结果,往祖父那边看了一眼,这个时候真不敢说话。
张太医也已经上前,把了另一只手,沉声诊脉。
过了约摸一盏茶的工夫,他收回手,转过身对着殿内众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老天保佑,胎气稳住了。”
皇后“哎”了一声,整个人晃了晃,眼泪没忍住,直接掉了下来。
旁边的嬷嬷连忙扶住她,急声道:“娘娘!”
“我没事,我没事。”
皇后抹了把眼泪,哽咽着,“稳住就好,稳住就好……”
沈清言站在榻边,也松了口气。
“我没事。”
唐圆圆抬眼看他,“你出去告诉孩子们,别太担心我。”
沈清言低低地“嗯”了一声。
张兰轻声开口,对着在场众人交代道:“胎气虽已稳固,但娘娘今日受了惊动,还是要好好静养,这几日切不可再有任何动荡,饮食起居都要仔细。”
“我这边先开一副安胎养气的方子,每日按时服用,应当无碍。”
“劳烦张太医,张女医了。”
沈清言抬了抬手,旁边自有人上前,引着张太医和张兰去偏厢拟方子。
殿里这才慢慢散开了那股压着的窒闷之气。
嬷嬷们开始收拾,有人换了热巾子送来,有人去备热汤,整间殿里有了几分人气。
……
殿外,御花园的小路上。
各国随行的礼官和随从站在两侧,神情都有些凝重。
方才那个场面照得一清二楚。
银茶站在人群外侧,理了理袖口,往前挪了一步,居然又作上妖了。
“大武公主今日所为,究竟是何用意?”
她的语气,带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冷意,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定论的事,“当着各国贵人的面,推倒怀有身孕的世子妃娘娘!”
“大武,是存心要挑起两国之争吗?”
她说完,环视了一圈,“请各国的贵人们来做见证!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巧了,毕竟两国刚刚有些争执,转眼间,我们大周的世子妃娘娘就倒在地上了!”
雪颜脸色白了又红,猛地抬起头,“你冤枉我,这件事情不是我做的!”
“不是我!”
“不是你?”
银茶弯了弯嘴角,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质疑,“那谁推的?”
“公主殿下,你是不是不想履行婚约,所以才对自己的婆母下如此狠手啊?”
“大武公主站在离梁王妃最近的地方,人人都看见了,这会儿说不是你,未免太——”
“不是她。”
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开口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说话的人。
是沈文瑾。
他从旁侧的廊下走出来,对着银茶方向抬起眼皮。
“银茶娘娘,大武公主是什么性情,今日饭桌上,大家都见了。”
“性格直,脾气直,想做什么,当面就做,从不遮掩。”
他说着,顿了顿,“若是真想对我娘不利,不会挑黑灯瞎火、人多眼杂的御花园,不是她的做法!”
银茶蹙了蹙眉,刚想说什么,就听沈文瑾继续说。
“再说,婚约不过刚定下,就拿这个来说事,说一个孩子居心叵测,实在说早了,也说重了。”
福国长公主也说。
“话说回来,谁推的谁知道,”
“黑灯瞎火的,连个人影都没看清,就这么说一个孩子,传出去,可不大好听。”
旁边西羌的使臣低头和旁边的副使说了几句,副使点头,神情若有所思。
“大周的皇族说的有道理。”
吐蕃使臣也点头。
众人纷纷说,“这跟一个孩子应该没什么关系,还是等世子妃娘娘出来,看看什么情况再说吧。”
银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咽,维持着脸上那个笑,但笑很僵硬。
大武那边,拓跋珩盯着沈文瑾的背影,整个人都震惊了,做梦都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帮着大周说话。
他脸上那股梗劲儿,在这一刻,全数散了,剩下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雪颜站在拓跋漓身边,眼眶红着,真的很愧疚。
她盯着沈文瑾的方向,他真是个好人啊。
拓跋漓把这一切都收进了眼底。
今日这一桩事,太过凑巧了。
婚约刚定,便出了这件事,出事的地方,偏偏是雪颜站着附近,偏偏是黑灯瞎火,偏偏是那个女人,快一步开了口,把矛头指得清清楚楚……
拓跋漓慢慢地侧过头,往银茶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她心里,隐隐地有了一个方向。
匈奴,你找死!
就在众人还在御花园里你来我往地说话的当口,偏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唐圆圆从门里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颜色素净的衣裳,头发重新梳过,脸色比方才好了许多。
沈清言跟在她旁边,一步不离,眼神始终落在她身上。
御花园里的众人,齐刷刷地往她这边看了过去。
唐圆圆扫了一圈,笑着说,“各位这是在做什么?”
她顿了一顿,环视了一圈,声音带着几分疑惑,“我不就是坐了一下嘛,怎么弄得跟出了什么大事似的。”
御花园里,安静了一瞬。
皇帝快步走上前来,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眼眶又开始红了。
他道:“你说的什么话,你坐在地上,肚子疼,太医都说……”
“皇祖父!”
唐圆圆打断她,语气轻轻的,却带了几分无奈,“那都是太医说先兆,又不是定论,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您瞧,腿脚利索,说话也利索,肚子也不疼了,哪里不好了?”
“张太医说……”
“张太医看完了,说没事,让我回去好好静养。”
唐圆圆认认真真地转述,随即弯了弯眼睛,“您比张太医还懂?”
皇帝哑口无言。
唐圆圆叹了口气,走上前,扶住他的手,轻声道:“您这是做什么,我好好的,您先别哭。我这一看您哭,心里就慌,还以为是我哪里不对呢。”
“你这孩子……”
皇帝吸了吸鼻子,他现在真是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净说这些宽我心的话!今晚的事情实在是太吓人了,你没事,朕就放心了。”
“吓人归吓人,人没事就好了。”
唐圆圆的眼神不动声色地往银茶那个方向扫了一眼,随即收回来,语气依旧轻飘飘的,“至于其他的事,往后再说吧,”
“今儿个各国贵人都在,大惊小怪的,多不好看。”
银茶站在人群里,脸色沉了一沉。
这一桩事,就这么被唐圆圆揭了过去。
大武那边,唐圆圆也没有怪谁。
这件事情本来就不是他们做的,是银茶他们算计的。
但是大武这边,他们实在是百口莫辩。
大武以为大周或多或少都要埋怨,但是实在没想到,孩子都差点弄掉了……大周的梁王府居然还能这么大度。
甚至,唐圆圆他们一句埋怨得话都没多说。
给他们感动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