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怎么就走了呢?”
家属院,才走了没多远的张香春站住了,她越想越觉得憋屈。
“你是有点病,可是这病也不算啥大病。你不犯的时候,和好好人没啥两样。你看看这几年,你守着圆圆,还在医院里上着班,不是也没犯吗?”
张香春越说越觉得难受。
“儿子,咱不能就这样走了啊。咱得回去,咱得把圆圆抢回来。”
楚学名也咬了一下牙,
“是啊,儿子,你妈说的对。你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一直把圆圆放在心尖上。你可不能被那姓陆的几句话一说,你就放弃了。”
张香春气得一拍手,
“我回去,得让咱爸去找找,咱行止的主治医生,他凭啥把咱行止的病告诉陆医生。这是有违医德的事。”
“应该是陆知言自己查到的,不是他老师说的。”
楚行止全身无力,每往前走一步,都觉得前路黑暗。
“既然是没人能证明的事。儿子啊,那咱可以说是陆医生诬告啊。”
“妈,我自己的病,我自己比谁都清楚。这几年,我一直守在圆圆身边,没有把事做绝,就是担心我的病。我怕——”
“儿子,你怕啥啊?这些年,你都没犯过病。再说了,你这病就是因为圆圆得的。她嫁给你,你这心结没了,时间长了,病也会好的。”
张香春心疼地厉害。
“妈,我犯过。”
楚行止颓然坐到地上,痛苦地抱住了头。
“啥?你啥时候犯过病?我和你爸怎么不知道?”
“那次因为圆圆和人吵架,我犯过病。差一点把那人给掐死。”
“真的吗?你犯病,怎么不和家里人说啊?”
“幸好是晚上,当时的情形大家看得不太清楚。再加上,我很快就清醒了,找了队里的熟人处理了那事。圆圆才没怀疑。”
楚行止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只要看到有人伤害圆圆,我就控制不住自己。我……”
楚行止头几乎低到地上去了,
“我怕圆圆知道我的病,我也不想让圆圆看到这样的自己。”
“儿子,别怕,有妈在,咱治,继续治,哪怕找遍天下的医生,妈也陪着你去治。”
“我自己就是医生,这些年,我也私下找了许多医生看过。我这病,已经深入灵魂,治不好的。就是治好了,只要看到圆圆受伤害,也会复发的。”
楚学名脸如死灰,后退一步,也一屁股坐到地上,
“这可咋办啊?你不娶圆圆,心里得不到安慰,你这病会越来越重。你娶了圆圆,守着她,只要看到她受伤害,你这病也会复发。”
老天爷啊,要是有啥,都冲着他来啊。
不要伤害他的儿子。
行止啊,他的儿子,可是楚家唯一的香火啊。
楚家的香火,这是要断在儿子这一代了。
他是罪人,是楚家的罪人啊。
楚学名全身发软,哭也没有眼泪了。
“儿子,你也看到了。霍战北那东西,是有多喜欢苏圆圆。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的性格你是知道的。就像恶狼盯食一样,被他盯上的人,注定是逃不掉的。”
毕竟两人做了大半辈子的夫妻,老妻这话一出口中,楚学名就知道老妻这是想说啥。
“儿子,你妈说的对。霍战北最后一定会用尽手段,追回苏圆圆的。他是两孩子的亲爸。他以后一定会对圆圆和两孩子好的。”
“所以,儿子啊,你就把心放下吧。”
夫妻两异口同声地劝儿子,
“以后,爸妈陪着你,我们一家三口,离了这京市,咱去一个风景好的乡镇医院,咱去插队。爸妈陪着你,安稳过一辈子。”
楚学名:天可怜见,离开苏圆圆,也许有一天,在青山绿水间,儿子最后终于能放下心结,从此康复好好过下半辈子。
张香春:带儿子走,去离这远远的地方,一家三口好好过余生。
“爸,妈,儿子错了。”
楚行止看着流泪憔悴的父母,似乎是第一次看到,父母啥时候已经这么老了。
他从幼年初遇苏圆圆,从那时候起,他的心里眼里,就只有寻找苏圆圆,守护苏圆圆,追求苏圆圆。
再也没有自己,没有父母。
他满心满眼都只有苏圆圆。
仿佛那场大火,困住了他的灵魂,让他用尽了这一生的时光,都无法走出那个噩梦一般。
“我听你们的,跟你们离开。”
楚行止拉着父母的手,拉起他们,三人站在一起。
他艰难转身,深深地望一眼来时路。
圆圆,别了!
因为我太爱太爱你,所以我先放手了!
宝宝,你永远在我心里,走,我们走,我带你走。从此山高水长,京市这所有的人和物,再不复见!
……
“爷爷,你咋来了?”
霍战北扶着霍老爷子进了屋。
“亲家都在!”
霍老爷子进了屋,看着一屋子苏家人。
他深深弯腰低头,
“以前我孙子不懂事,做错了事。我代我们霍家,向你们苏家陪不是。”
那么多年的罪,你这一个陪不是,就能抵得了吗?
若换个人,马冬梅都会直接骂出来,绝不可能,我们家圆圆受了这么多罪。
就今天,你们霍家的媳妇,还跑过来,指着我们家圆圆骂。
可是,看到霍老爷子弯腰低头陪不是,这么大年纪一个老将军,还是对国家做过大贡献的人。
马冬梅再泼辣,也不好骂霍老爷子。
“老四老五,搬板凳,老四老五媳妇,给客人上茶!”
还是苏奶奶见过大场面,立马指挥孙子孙媳妇待客。
“大妹子,你是亲家奶奶吧?说起来,咱这是第一次见。”
霍老爷子说话爽朗,霍奶奶却文雅。
“我们夫妻年长一些,托个大,就叫你一声大妹子。你看这孩子们的事,弄到今天这地步,也都是我们这些老的管教不严。”
人家霍战北爷爷奶奶,一来就伏低作小,说话这么好。
何况,人家还是老将军。对他们这群村里人,还这么客气。
苏奶奶看一眼儿子,苏有福虽说当了多年村长,可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公社领导。
这将军,得是多大的官啊?
苏有福咽了一下口水,没敢接话,反正,同辈人说话,他是小辈,还是别插嘴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