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雾山巅,霞光焚天,随着最后一道紫霄天雷轰然落下,将沈晏青的仙尊法体劈的形神俱灭。苦修千年,大道境巅峰,终究还是没能踏过那最后一步。
意识模糊间,他听见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如同这三百年的等待一起化为齑粉。他只有一个念头:“若再重来,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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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儿!贤儿你快醒醒!”
当意识重回身体,沈晏青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憔悴妇人泪流满面的脸。
“贤儿,你可算是醒了!”妇人将他紧紧搂住,滚烫的泪水落进他颈窝。
沈晏青神魂剧震,这具身体羸弱不堪,竟是传说中最差的“凡品之躯”!而搂着他的妇人,血脉感应告诉他,是这具身体的母亲。
千年苦修,登临绝顶,大仇未报,一朝身死,竟重生成为资质最不堪的“废人”?
“娘,我没事。”他声音嘶哑,浑身绵软,多少年不曾这么狼狈过了。
妇人抹着泪,颤抖着手抚着他的脸,哽咽道:“都怪娘没本事,自你爹走后,咱们娘俩在沈家寄人篱下,如今连你被人欺负成这样,娘也……娘也护不住你……”
说着她又泣不成声。沈晏青何时遇见过这种场景,更何况他刚重生,一时难以适应,寂静的小屋里一时无言,只剩下妇人的抽泣声。
只是妇人实在是太能哭。
沈晏青心中微涩,低声道:“娘您先别哭……我好像,许多事记不清了。”
妇人渐渐止住哭泣,握着他的手,轻声道:“贤儿,你叫沈修贤,是沈家第二十二代嫡系子孙。咱们祖上,可是那位名震天下的沈仙尊沈晏青啊……”
“你爹叫沈括,前些年随你大伯上了战场,就再也没回来……留下咱娘俩,相依为命。”
此刻沈晏青终于明白,自己是重生在了自己的后代子孙——沈修贤身上!
通过沈母谢小兰得知,身体的原主沈修贤是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性格温和,却因资质平庸,在沈家备受冷遇。
时光回到三年前:在沈家宗祠内,族老们围坐一堂,气氛凝重。
负责检测的执事躬身禀报,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殿堂之中:“回禀诸位长老,经检测,沈修贤少主身具凡品之躯,道源感悟则为浊流道源。天赋……着实平庸。”
“凡品之躯?浊流道源?”
“竟是如此差的组合……”
“难怪平日里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原来是资质所限。”
殿堂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叹息与窃窃私语。
三长老沈渊面色冷峻,语气斩钉截铁道:“既是如此,送去宗门也是浪费名额,不如留在族中做些杂活,免得丢了我们沈家的脸。”
“好歹也是沈仙尊的嫡系后人,不行就走个过场,送去试试。”大长老沈崇缓缓开口。
“可他资质平平,修行艰难,前途有限!”沈渊加重语气。
大长老目光扫过站在角落的沈修贤——苍白瘦削的脸,眼神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叹道:“横竖不过是多花一份宗门的入门资源,未必真能拜入内门。你虽身为灵雾派的外门执事,但也要为家族考虑。”
这些所谓的族老,嘴上尊崇先祖,实则只在乎面子。他们看重的是沈仙尊的名号,而不是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子孙。
沈家祖上是那位惊才绝艳的沈仙尊,几乎成了族中子弟向他人炫耀的资本。而作为沈仙尊延续到二十二代血脉最为纯正的子孙,凡品之躯与浊流感悟,这双重平庸的资质结合在一起,等于宣告了他此生修为的上限,注定是个无法企及先祖高度的普通人。
如今却连最基础的引灵气入体都要耗费数倍心力,这说出去都丢他们沈家的人!血脉高贵,反而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与讽刺。在天才云集的修仙界,没有耀眼的起点,就意味着没有捷径,只能靠比常人多数倍的努力,才能稳步前行。
思绪重回现实。想起宗族祠堂内案台上供奉着的冰冷牌位,沈晏青握紧了拳头。心中那团沉寂了三百年的火焰,悄然复燃,炽热而坚定:
这一世,我不仅要重走证道之路,更要超越过往。沈晏青之名,不该是供人凭吊的丰碑,而应是亲手开启的全新传奇!
或许在旁人眼中,沈修贤不过是个病弱的少年,但别人不知道的是,如今的他经历过大道境雷劫洗礼的神魂,早已超越了“洞虚感悟”的范畴。
前世的他看透的是万千世界的“道”,今生这世界的法则于他而言,纤毫毕现,清晰得如同掌纹。他只需将这份“洞虚”伪装成“浊流”,便能在这凡俗的世界里,掀起无人能料的滔天巨浪。
通过沈母谢小兰得知,三日后他将和宗族其他几位同辈年轻子弟一同前往参加灵雾派外门弟子选拔。
族中不少年轻子弟得知他也要参加外门弟子选拔皆嗤之以鼻,一向与沈修贤不对付的旁支弟子甚至前来挑衅。
出发前日,母亲红着眼为他收拾行囊,塞了几件厚衣和一小袋碎银:“贤儿,娘不求你成仙成圣,只盼你健康平安。若宗门不要你,就回来,娘养你。”
沈修贤心中一暖,握住母亲粗糙的手:“娘,我会争口气回来的。”
就在母子二人正说话间,门突然被人踹开,沈修贤闻声望去,一位身材略显肥胖的少年闯了进来。
来者正是与他有矛盾的宗族三长老沈渊的孙子,沈凌。
“修贤堂弟可算醒了?灵雾派弟子选拔在即,你这身子骨……唉,要我说别白白浪费族里名额了,不如把机会让给有潜力的旁支,好歹能光耀门楣不是。”
沈母气的发抖却说不出话,沈修贤却只是平静的看了来人一眼。
就这一眼,他“洞虚道源”悄然发动——对方体内灵气运行粗糙、漏洞百出的情况,如掌上观纹般清晰。
他淡淡开口:“你的‘引气诀’,走手太阴肺经时,是否每逢寅时便觉滞涩?”
沈凌闻言瞬间脸色大变。“你如何得知?”
沈修贤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反问:“你昨日寅时练功后,是不是咳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你怎么知道!”沈凌如遭雷击,这个细节极其私密,连他家人都未必清楚!
“我再问你,”沈修贤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脸上,冰冷而精准,“你每次运转功法至此,左胸第三根肋骨下,是否都有针扎般的刺痛?”
胖子彻底僵在原地,冷汗涔涔而下。句句属实!
“看到了吗?”沈修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你的引气诀,走岔了。寅时属木,肺金当受克,你的蛮力逆行,无异于自残。你所谓的潜力,就是把一件破烂不堪的法器,硬生生往断裂的边缘去推。”
“我……”沈凌面无人色,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所有的依仗和底气,都被对方三言两语击得粉碎。他引以为傲的修为,在对方眼中竟是如此不堪。
“聒噪。”沈修贤不再看他,对一旁目瞪口呆的母亲道:“娘,这种货色,趁早断了让他去丢人现眼的念头。省得三日之后,灵雾派的执事看了,还以为我们沈家都是这等货色。”
“你……你等着!”沈凌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狠话,却再无半分气势,几乎是逃似的冲出了房间。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个梳着双丫髻、约莫十四五岁的清秀少女探进头来,见到沈修贤,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喊道:“修贤哥哥!”
来人正是苏家的小姐苏清颜。因其出色的道躯资质——中品神躯与澄澈道源,被家族寄予厚望,视为未来的希望之星,此次也将随同家族其他同辈前往灵雾派参加选拔。
苏家与沈家是三代世交,而她与沈修贤自幼一同长大,情同兄妹。
通过“洞虚道源”不经意间看出苏清颜体内纯净的灵气流转,此女天赋确实不错。再一对比自己身体的淤塞……
苏清颜小跑进来,有些心疼地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修贤哥哥,明日我陪你一同前往灵雾派,有我在,你别怕。”
沈修贤心中微动。前世孤寂千年,从未有过这般亲近的家人,这一声哥哥,竟让他冰冷的心湖泛起一丝涟漪。
她又转向一旁的妇人,乖巧地福了一礼,甜甜地喊了声:“沈伯母。”
沈母看着这对晚辈,眼中满是疼惜与感慨,柔声叹道:“清颜,修贤,你们俩都要好好的。以后在仙门里头,路长着呢。你们兄妹俩能互相搭把手、有个依靠,比什么都强。”
苏清颜闻言,立刻收敛了活泼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她走到沈母面前,眼神坚定地对沈母说:“伯母放心,我和修贤哥哥会互相照应,一定平平安安的。”
说完,她才转过身,重新挺起小胸脯,眼神明亮而坚定:“我们还要一起去闯荡,将来一起成为厉害的仙人,为您和修贤哥哥争光!”
少女的乐观与赤诚,像一道微光,照亮了沈修贤略显沉重的思绪。他点了点头,郑重地道:“好,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