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铁和卡洛斯已经忙活了整整一个月。
矿场边上搭了个大工棚,里面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向拯民下令,闲人免进,只有几个老工匠帮忙。
“主公,您来了。”阿铁满脸煤灰,眼睛却亮得很。
向拯民走进工棚,看见个铁疙瘩。
锅炉像个大铁桶,连着根粗铁管,铁管又连着一个带活塞的铁缸,缸上伸出根长连杆,连杆那头是个大水车。
“这就是蒸汽机?”向拯民问。
“是原型机。”卡洛斯用生硬的汉语说,“参照……欧洲的,但改进了。密封更好,压力更大。”
“能排水吗?”
“能!”阿铁兴奋地说,“我们试过小模型,能把水抽三丈高。这个大的,能抽五丈!”
矿场最深的一个矿井,积水严重,人工排水太慢,影响开采。
“什么时候试?”
“明天!”阿铁说,“都准备好了。”
第二天,全城轰动。
向拯民下令,允许百姓围观——他要让所有人看看,技术的力量。
矿场空地上,人山人海。
蒸汽机摆在矿井边,锅炉已经生火,黑烟从烟囱冒出来。
阿铁亲自操作,往炉膛里加煤。
“温度够了!”他喊道。
卡洛斯检查压力表——这是他自己做的,用铜管和刻度盘。
“压力……达标!”
阿铁扳动阀门。
“嗤——”
蒸汽冲进汽缸,推动活塞。
活塞带动连杆,连杆带动水车。
水车转动,通过皮带连着井下的抽水筒。
“出水了!”有人喊。
果然,井口哗哗涌出水来,流进旁边的水渠。
百姓们惊呼:
“铁牛喝水!真乃神物!”
“不用人不用牲口,自己就会动!”
“都督真是神仙下凡!”
蒸汽机连续工作,两个时辰没停。
抽出的水,把旁边一个池塘都灌满了。
矿井水位明显下降。
阿铁检查机器,各个部件运转正常。
“主公,成功了!”他激动得声音发颤。
向拯民拍拍他肩膀:“干得好。”
卡洛斯也兴奋:“将军,这机器……在欧洲也是先进的。我们可以造更大的,更厉害的!”
“造!”向拯民说,“要多少钱,给多少钱。要多少人,给多少人。”
当天下午,向拯民在都督府宣布:
成立“格物院”,专门研究各种机器、技术。
阿铁任院长,卡洛斯任副院长。
“格物院下设四科。”向拯民说,“一科,蒸汽机科,由阿铁兼管。二科,火器科,由老石匠兼管。三科,机械科,研究各种机器。四科,化学科,研究火药、冶炼。”
众人鼓掌。
阿铁从铁匠,一跃成为院长,激动得说不出话。
卡洛斯也很高兴——他在欧洲不受重视,在这里却成了副院长。
向拯民又说:“蒸汽机要推广。第一,矿场排水。第二,锻造厂,造蒸汽锤,打铁更快更好。第三,纺织厂,造蒸汽纺纱机,效率提高十倍。第四……造蒸汽船。”
“蒸汽船?”李岩问,“能在江上走?”
“能。”向拯民说,“不用帆,不用桨,烧煤就行,逆水也能行。”
众人想象那画面,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蒸汽机摆在眼前,由不得不信。
接下来十天,格物院忙疯了。
阿铁带人改进蒸汽机,造第二台、第三台。
卡洛斯画蒸汽锤图纸——一个大铁锤,用蒸汽推动,砸下来力量千斤,能锻造枪管、炮管。
老石匠研究蒸汽纺纱机——这玩意儿更复杂,但原理相通。
向拯民每天去看进度。
第一百天,第二台蒸汽机造好了。
这台更大,用在锻造厂。
试运行那天,又是全城围观。
蒸汽锤“哐当”一声砸下来,铁砧上的铁块瞬间扁了。
工匠们以前要十几锤才能打好的铁,现在一锤就行。
“好!”老铁匠们激动,“有了这个,一天能打以前十天的活!”
第三台蒸汽机,用在新建的纺织厂。
蒸汽纺纱机还没完全造好,但蒸汽机先用来驱动现有的纺车。
三十台纺车同时转动,嗡嗡作响。
女工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得纺多少纱啊!”
向拯民算过:以前一个女工一天纺四两纱,现在能纺三斤,效率提高七八倍。
布匹产量上去,就能做更多军装,还能卖钱。
蒸汽机带来的改变,肉眼可见。
矿场排水后,能开采更深层的矿石。
锻造厂产量大增,火枪制造速度加快。
纺织厂虽然刚起步,但前景光明。
百姓们开始叫蒸汽机“铁牛”,叫格物院“神仙院”。
阿铁成了名人,走到哪都有人鞠躬:“阿铁院长好。”
卡洛斯也受欢迎——虽然长得怪,但有本事。
庆功宴在都督府摆。
阿铁、卡洛斯、老石匠、李岩、覃玉……核心人员都在。
向拯民举杯:“敬各位,辛苦了。”
众人干杯。
卡洛斯喝多了,脸红红的,话也多。
“将军,”他大着舌头说,“我在澳门……见过一种图纸。”
“什么图纸?”
“自生火铳。”卡洛斯说,“不用火绳,不用燧石,用一种……雷汞,一扣扳机就响。”
向拯民心中一动——雷汞击发枪,这可比燧发枪先进多了。
“图纸在哪?”
“在澳门一个葡萄牙商人手里。”卡洛斯说,“他要价很高……五百两银子。”
“买。”向拯民说,“明天就派人去澳门。”
“还有……”卡洛斯压低声音,“那个商人,还卖一种炮的图纸……***,落地会炸。”
“一起买。”向拯民说,“多少钱都买。”
卡洛斯点头,又喝一杯,醉倒了。
阿铁还清醒,问:“主公,雷汞是什么?”
“一种炸药,比火药更敏感,用锤子一敲就炸。”向拯民说,“用来做枪的击发装置,不怕风雨,哑火率低。”
阿铁眼睛亮了:“那咱们的火枪,就更厉害了!”
“对。”向拯民说,“但雷汞危险,制作要小心。”
“明白。”
宴会散后,向拯民和李岩在书房说话。
“主公,蒸汽机是好,但太费煤。”李岩说,“咱们的煤,只够用三个月。”
“扩大开采。”向拯民说,“再找新矿。”
“还有,格物院开销大,一个月要两千两银子。”
“值得。”向拯民说,“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有了技术,才能造更好的枪,更多的布,赚更多的钱。”
李岩点头:“那澳门那边……”
“派覃玉去。”向拯民说,“她手下有人,懂行。带一千两银子,把图纸买回来。”
“是。”
第二天,覃玉出发去澳门。
向拯民送她到码头。
“小心点。”他说,“澳门葡萄牙人多,情况复杂。买到图纸就回来,别耽搁。”
“明白。”覃玉说,“主公放心。”
船走了。
向拯民回到格物院,看阿铁调试第三台蒸汽机。
这台要装在船上,造蒸汽船。
船已经选好了——一条旧货船,拆了帆,装上蒸汽机和明轮。
“主公,下个月就能试航。”阿铁说。
“好。”向拯民看着忙碌的工匠们,心中感慨。
穿越一百天,从一无所有,到现在有兵有枪有地盘,还有了蒸汽机。
速度很快,但还不够。
乱世将至,必须更快。
他走到矿场,看蒸汽机排水。
水哗哗流,矿井越来越深。
一个老矿工说:“都督,这铁牛真神了。以前这井最多挖十丈,现在能挖二十丈。”
“下面有矿吗?”
“有!好矿,含铁量高。”
“那就挖。”向拯民说,“多挖多炼,咱们需要铁。”
需要铁造枪,造炮,造机器。
需要铁武装自己,在这乱世活下去。
傍晚,向拯民登上城墙,望着远方。
西边是四川,张献忠在那里。
北边是河南,李自成在那里。
东边是湖广,左良玉在那里。
南边……暂时安稳。
但能安稳多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必须抓紧每一天,壮大自己。
蒸汽机响了,那是工业革命的声音。
在这明末乱世,这声音微弱,但坚定。
它会越来越响,直到改变一切。
向拯民深吸一口气,转身下城。
还有很多事要做。
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