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城。
军务处。
这是整个天元城,军营当中的最高重地,处处透露出一种肃然的气氛。
而此刻,一名身穿青黑色盔甲的老者,目视如神,缓缓从其中走了出来。
正是已经在天元城数十年,位列都统之位之人,钟武!
钟瑶的父亲!
他早已年过六旬,但仍然气势不减当年,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胆寒。
在这边境之地,军官到了一定年限,要不然战死沙场。没战死的,也攫升军功,早就被调到别的地方去了。
能在这种人命如草芥的地方,活到六十岁而仍威望不减的人可见有多恐怖?
曾经他手底下的兵,只怕不少早已经升迁。
“钟都统,请留步!”
他面对着初升的漫天晨星,才刚伸了个懒腰。
背后传来了一道呼唤的声音。
钟武转过身,等看清了来人以后,这才笑着说道:“杨小子?哦?小张也来了,怎么?组团来骗老夫的酒喝?”
杨山还好一些,张远反而是极少见到钟武,过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在下军头张远,见过钟都统。”
“无须多礼!”
钟武倒是极为爽快,一甩了手免去了这些凡俗礼节,看向张远:“你这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怎么愿意出罪营了?”
“不会又宰了哪个大家族的嫡系吧?”
他显然是极为了解张远的脾性。
杨山苦笑了一声,道:“不是他,而是他的一名手下,杀了武家的一人,此事事关重大,还是必须要来禀告老都统一声。”
“武家?”
然而。
听到这个名字,钟武却微微蹙眉,疑惑道:“我天元城,似乎没有姓武的世家或者……等等,你说的不会是武狂徒那家伙吧?”
杨山点头道:“正是。”
“张远的手下有一人,名为陈元,才刚入军营不过数天。但执行任务的时候碰到黑铁营,斩将夺旗,让黑铁营被斩了一员主将。”
“我们天元城已经好多年没有这个战绩了,此事是不是应当宣传一下?”
听到了这番话,钟武愣了一下,那张脸终于有了些许波澜:“此人现在在什么地方?老夫必须要见一下。”
“黑铁营一直是我边疆大患,老夫的几个儿子都死于黑铁营之手,没想到如今居然能看到有人阵斩黑铁营主将!”
“算是为老夫出了口气啊。”
他微微长叹了一声。
眼神当中似乎有些光芒闪动,虽然细微,但还是被张远二人捕捉到了。
“都统大人,我们是不是应该把军功先定下来?”
张远趁热打铁道。
钟武顿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道:“那是自然!此事属实的话,此人的军功已经足够晋升军头了,老夫亲自负责,上报城主!”
“走,先跟我去见见这个家伙!”
他似乎心情极好,看着远方渐渐旭日而起的日出,心情罕见地畅快了起来。
罪营,辕门之外!
昨日陈元等人,斩将夺旗杀黑铁营的事情,很快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传遍了整个军营。
陈元的名字。
也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天元城!
而早上,钟武也抵达罪营。
罪营虽然大多数都是带罪之人,桀骜不驯,但仍然不妨碍钟武在军中的威望可以影响到这里。
此时,罪营全部都聚集在了校场之内。
“拜见都统!”
声浪此起彼伏,透着敬畏。
钟武的目光扫视过这一片人群,看着罪营的这一批人,脸上却始终古井无波。
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停留在了张远身旁的陈元身上。
“你,就是陈元?”
看见钟武的目光望着自己。
陈元也不是傻子,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迅速上前几步,抱拳道:“见过都统大人!”
“不错!”
钟武看罢,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一表人才,我天元城有你,实乃幸事。”
陈元谦虚道:“是在下侥幸,对方也有几分轻敌,故而能成事。”
“战场上没有侥幸!”
钟武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朗声道:“若是你没有实力和胆魄,就算机会放在你面前,三百黑铁营铁骑面前,你也做不到阵斩夺旗,这,就是实力!”
他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对陈元的欣赏。
这一番夸赞下来,几乎可以坐稳了陈元在军中的威望和地位!
他越看陈元越是顺眼,忽然问道:“小子,可曾婚配否?”
这突如其来的问法,让陈元微微一愣。
他和苏柔早已定了终身,但面对这大庭广众之下,被钟武这般询问也未免有些尴尬。咳嗽了两声,这才点头道:“早已有了未婚妻了,只是尚未结婚。”
“也罢,也罢,我大周男儿先成家后立业,心中有牵挂,才能知道为何而战!”
钟武似乎微微有些失落,很快振作起来,爽朗道:“杨山,去取酒来!”
“这等军功,我会亲自奏明城主,升你为军头一职!”
“这杯庆功酒,我钟武就先喝了!”
钟武也是爽快之人,仰起头来,一饮而尽。
老都统亲自赐酒庆贺,这是何等的荣耀!
刹那之间,整个罪营之中都被调动起了氛围,祝贺之声连绵不绝。
陈元晋升军头的消息,也像是长了翅膀一样。
很快传遍了天元城军营的每一处角落。
军营的另外一处,李通的营帐中。
校尉的地位,在军中已经可以说是举足轻重了。
李通的营帐之内,同样是摆着一桌子的美酒烧鸡,里面时不时传来一阵饮酒作乐的声音。
“大,大人!”
“你不去看看吗?”
正在无好酒不欢的时候,门外忽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一个人。
李通脸上掠过了一点不悦。
“什么事情,如此慌张?”
来人道:“回大人,那陈元跟着张远去执行任务,就在昨日,被蛮人的黑铁营给伏击了!”
“嗯?”李通丝毫都不意外:“他死了?”
“没,没有。”
“非但没死,还反过来斩将夺旗,杀了黑铁营的首领!现在钟都统都知道了这件事,正在罪营授勋呢。”
说到这里,李通脸上的懈怠神色荡然无存!
“黑铁营是哪个废物领队,带着三百名全副武装的黑铁营重骑兵,居然能被一个什长给斩了?”
他知道陈元的战斗力很强。
但撞上那等钢铁洪流,哪怕是他身为校尉的战斗力,想要做到临阵斩将也是难如登天,更何况是陈元了?
“校,校尉。”
“这次搭进去了大半个黑铁营,对武狂徒来说损失太惨重了,他会不会怀疑是我们设局了?”
那亲兵开口试探道。
李通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却哼了一声,道:“带着三百全副武装的重骑兵,却被人阵斩了主将,我看他还是自己先反思一下吧。”
“倒是这个陈元……怕是我们之前,一直都低估了。”
李通说完话,放下了手中的酒。
被帐篷之外的冷风吹了一阵,他似乎也清醒了不少。
“校,校尉,你的意思是?”
那亲信察觉到了李通的杀意,试探道。
陈元现在正是老都统眼里的红人,这个时候若是公开和他作对,怕是自己也讨不了好处。
李通哼了一声,道:“派人去试探一下。钱、女人、地位,甚至军功,都可以谈。”
“只要他能成为我的人,这一切都好说。”
那亲兵深吸口气,试探性地问道:“若是他不肯呢?”
李通眼神中闪过一抹杀意:“不能拉拢过来的人,就找个机会,杀了吧。”
哪怕对方实力再强,可是只要在罪营里面,他自信有无数种办法,可以做掉陈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