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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桃林觅师

三日后,昭明帝特召定襄国公长孙烬鸿入宫。在御花园的桃林中,帝王负手而立,凝视着这位战功赫赫的将军,“从明日起,你每日申时入宫,教授大皇子兵法韬略。”

    长孙烬鸿单膝跪地:“陛下厚爱,臣惶恐。大殿下天资卓绝,勤勉过人,实乃社稷之福。然……”他略作沉吟,似在斟酌词句,“殿下根基深厚,臣……恐才疏学浅,难当此重任,更恐教导不当,有负圣恩与殿下厚望。”

    “哦?”昭明帝挑眉道,“爱卿过谦了。西北五载,卿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岂是才疏学浅?朕要你教的,正是这‘循序渐进’与‘张弛之道’。”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大皇子心性纯良,然过于执着。卿乃沙场宿将,当知‘过刚易折’之理。教会他何时该进,何时该退,何时该养精蓄锐,比教他破阵杀敌更为紧要。”

    长孙烬鸿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恭谨:“陛下教诲,臣铭记于心。只是……”

    “只是什么?”昭明帝追问。

    长孙烬鸿抬起头,目光坦荡:“臣以为,宫中昭明大殿,藏书浩瀚,尤以兵法典籍、阵图孤本为最。前朝太尉破敌沙盘亦陈列其中。若能在彼处授课,殿下可随时查阅典籍,对照实物,更易融会贯通。此非臣推诿,实为殿下学业计。”

    “宫中授课?”大皇子不知何时已立在桃树下,闻言接口道,“国公爷此议甚好。昭明大殿清幽,典籍完备,确比皇子府更为适宜。”

    昭明帝目光扫过两人,最终落在长孙烬鸿身上,沉吟片刻:“准奏。便依爱卿所言,于昭明大殿东暖阁授课。”

    “谢陛下/父皇!”长孙烬鸿与大皇子齐声道。

    见昭明帝走远,大皇子忽然展开折扇掩唇而笑,打趣道:“国公爷……”

    话音未落,长孙烬鸿便微微躬身,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武将不惯虚礼的恳切:“殿下还是唤臣‘将军’或‘烬鸿’吧,‘国公爷’三字……臣听着实不敢当,也颇不习惯。”

    大皇子轻笑一声,从善如流地改口:“好,将军。”他折扇轻合,继续方才的调侃:“上月宫宴,你向父皇求娶皇妹时,也是这般引经据典、一本正经的。”

    将军声音渐低,耳根微红,解释道:“殿下明鉴,臣听闻公主常于昭明大殿翻阅医书古籍……若兵法课业能设在彼处,或可……偶得请益。”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补充道:“且那日宫宴之上,微臣的求娶之心,绝非儿戏。”

    大皇子闻言失笑,面露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将军此言差矣。”大皇子声音清朗,却刻意压低了几分,“昭明大殿乃先贤典籍荟萃之所,岂可因儿女私情而轻慢?”他顿了顿,眼角余光瞥见将军紧绷的下颌,忽又话锋一转,学着父皇的模样负手而立,“不过若你能教会本殿‘死地则战’的精髓,本殿下自然可以为你……在皇妹面前美言几句,或可……安排些‘偶遇’之机。”

    “殿下!”长孙烬鸿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郑重抱拳:“臣定当倾囊相授!”

    大皇子满意地点点头,折扇轻摇:“那么,以兵法论,求娶公主当用何策?”

    将军怔了怔,随即会意。他起身抱拳,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孙子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谋者,顺势而为,静待良机;交者,广结善缘,以诚动人。臣愿以诚心为基,以耐心为舟,静待天时。但求殿下成全一二机缘。”

    大皇子望着将军坚定的眼神,忽然轻笑出声。他转身望向满园桃林,声音里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老成:“明日申时,昭明大殿东暖阁。”大皇子回过头,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记得带上你的连环马阵图。”

    桃瓣纷飞中,一队宫人捧着茶点自远处行来。大皇子整了整衣冠,又恢复了往日端方的模样。

    就在长孙烬鸿于昙昭皇宫的桃林中,与殷承稷敲定“教学大计”的几乎同一时间。遥远的西煌王庭,暮光殿内,烛火通明,却只映照着窗边那一道凭栏独立的孤高身影。

    阿史那禹疆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立于殿内轩窗之前。

    他年约二十,身形挺拔,面容俊朗,修长的手指间,正捻着一卷刚刚以药水显影、薄如蝉翼的密信。信上的内容,赫然是数日前昙昭国德政门惊变与琼林御宴风波的详细记述:

    永昭公主如何被设计、惊险坠楼,又如何被长孙烬鸿飞身救下;御宴上,那位战神将军如何献上巧夺天工的西北沙盘,如何当众以万里疆域为聘,慨然求娶;以及,昭明帝如何深沉难测地婉拒……

    信纸无声,却仿佛带着德政门城楼下的喧嚣与御宴金樽中的暗涌,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却足以搅动沙赫扎德心绪的……属于那位公主的身影。

    “呵……”

    一声冰冷的嗤笑,突兀地在寂静的殿中响起。阿史那禹疆将密信置于烛火之上,看着绢纸卷曲、焦黑、化为灰烬,仿佛这样就能烧掉脑海中永昭坠入另一个男人怀抱那刺眼的一幕。

    “长孙烬鸿……”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呵,定襄国公?”他凝视着那缕青烟,深邃的眼眸中,冰层之下仿佛有岩浆在涌动。“求娶永昭公主?呵,可笑!此举,看似情深似海,壮志豪迈,实则……愚蠢至极!”

    他像是说给这空荡的殿宇听,又像是在对自己那颗难以平静的心进行冷酷的剖析:

    “昭明帝殷玄翊,十八载帝王心术,刻薄寡恩,猜忌成心。他岂会允许一个手握重兵、功高震主的边将,再尚他唯一的嫡公主,将皇权与军权如此赤裸地捆绑在一起?”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精准的政治算计和洞察,“这不是求娶,这是在君心种刺!昭明帝此刻隐忍,不过是西北初定,还需鹰犬罢了……他是绝不可能将永昭许配给长孙烬鸿的!”

    这番分析,冷静、锐利,直指核心,完全是一个帝王对另一个帝王、一个棋手对另一枚棋子的评判。然而,当他的思绪转到那个身影时,那冰冷的语调终究是出现了一丝裂纹。

    “至于薇儿……”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他顿住了,那双惯见大漠风沙、洞察世情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隐秘的情绪。

    “昙昭那个皇宫……果然是个吃人的地方。”他最终只是用一句冰冷的结论,掩盖了所有翻腾的心绪。

    沉默在殿中蔓延。几息之后,阿史那禹疆眼中所有的波澜尽数敛去,重新凝结为万年不化的寒冰与绝对的掌控欲。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帐幕下达诏令,声音恢复了上位者的冷静与决断:

    “传令下去:严密监视昭明帝对长孙烬鸿的一切动向,尤其是兵权交割。”

    命令既出,仿佛有无形的影子领命而去。

    阿史那禹疆缓缓坐下,目光似乎穿透了宫殿,遥遥望向东南方长安的方向。烛火在他深邃的瞳孔中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也照亮了他唇角那一丝冰冷而势在必得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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