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个转弯,驶上高架。
城市在窗外飞速倒退,高楼、广告牌、行人,全都模糊成一条条流动的色带。陈砚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脑子里还在回放昨夜那句冷不丁冒出来的警告:“你看过不该看的了”。不是系统发的,也不是弹窗提示,更像是有人坐在他对面,慢悠悠说了一句大实话。
他睁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第二颗纽扣——那是系统第一次签到送的纪念品,一直没换过。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乱了他一丝不苟的狼尾发型。他没去理,只是盯着前方,嘴唇微动,吐出三个字:“来吧。”
会展中心的巨大穹顶已在视野中浮现,像一块巨大的银色盾牌横在天际线上。司机叼着烟,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师傅,前面就是B区入口,要我停哪儿?”
话音未落,手机在裤袋里震了一下。
短促、连续、带着点江湖气的提醒感——是系统独有的震动频率。
陈砚立刻掏出手机,屏幕亮起:
【警告!有5人正在查询您的消费记录】
没有骚话,没有表情包,连平日那句“兄弟稳住”都没来。就干巴巴一行字,像极了昨夜电脑上那句“你看过不该看的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手指滑动解锁权限,快速检查SIM卡状态和定位服务。飞行模式刚切了一次,重插卡也做了,按理说不该被追踪。除非……对方已经摸到了他的物理路径。
他抬眼扫向窗外。
高架两侧车流密集,一辆黑色SUV正从匝道汇入,车速偏快,车牌被泥水糊住大半。再往前,路口信号灯刚转黄,另一辆同款车却直接冲了过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巧合太多,就不叫巧合了。
他收回视线,把手机贴在掌心轻轻一按,金色签到按钮突然浮现在视网膜上,清晰得像是用激光刻进眼球里。
【今日签到点:豪车展厅B区】
【剩余时间:47分钟】
没有奖励预览,没有骚话补丁,只有冰冷的任务提示。
但他知道这玩意儿不会错。上一次这么严肃,是在五星级酒店签到前五分钟,系统突然静默,结果他刚进门,账户就多了九位数。
“师傅,”他声音压低,“能快点吗?前面路口别减速。”
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红灯还剩八秒,闯了要拍。”
“拍了算我的。”陈砚从内袋抽出一叠现金甩过去,“五千块,够不够买你油门踩到底?”
司机愣住,手里的烟差点掉下来。他看看后视镜,又看看手里那沓红票子,终于咬牙一脚油门轰出去。
轮胎尖叫,车身前冲,出租车像条泥鳅般钻进车流缝隙。绿灯刚亮,他们已经冲过路口。
陈砚没松劲,反而坐直身体,右手悄悄摸向西服内衬——U盘还在,硬邦邦地贴着胸口。昨夜那张满脸煤灰的脸,又浮现在眼前。
他知道,有人想让他删。
可越危险的东西,爆出来的料才越猛。
车子继续往前飙,会展中心B区入口越来越近。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照出整座城市的野心。
就在这时,司机忽然开口:“先生,您这表……”
陈砚猛地侧身,左手本能盖住腕表。
百达翡丽星空表盘在阳光下一闪,蓝宝石玻璃折射出银河般的光晕。这种表,全球限量三十七块,二手市场炒到两千多万,普通人见一眼都得屏住呼吸。
“我在城东修表铺干活的朋友说过,”司机咽了口唾沫,“戴这块表的人,不是顶级富豪,就是……活不过三天。”
陈砚没笑,也没反驳。
他知道这话不是玩笑。这年头,钱太多本身就是原罪。尤其是当你突然有钱,又不懂藏锋的时候。
他缓缓把手放下,但没摘表,反而把袖口扯开两颗扣子,露出整圈雕花金属边框。这是系统的规矩——签到成功就得显摆,越豪气,越幸运。
“那你猜我是哪一种?”他问。
司机没接话,只是一脚刹车踩到底。
前方路口毫无征兆地冲出三辆黑色SUV,呈品字形封锁主路,车头齐刷刷对准出租车,像是早就等在这儿了。
轮胎摩擦地面,扬起一阵白烟。
陈砚瞳孔一缩,瞬间判断出形势:这不是交通事故,是围堵。三辆车型号一致,漆面反光均匀,连车轮角度都调成统一斜度,显然是训练有素的行动组。
他迅速扫视四周:左侧是绿化带,坡度陡,草皮湿滑;右侧是会展中心外围护栏,铁艺结构,能翻但费时间;正前方已被完全封死,最近的展厅入口还有两百米。
“撞开左边那辆!”他猛拍副驾隔板,同时抽出一捆现金甩过去,“撞坏算我的,现在就走!”
司机吓得浑身一抖,手僵在方向盘上。
陈砚不再废话,直接推开车门,作势要跑。
这一下逼得太狠。司机本能反应——踩油门、打方向,车子猛地向左斜冲半车道,刚好撕开包围圈的一道口子。
三辆黑车立刻启动追击,但起步慢了半拍。
出租车借着惯性冲出去五十米,陈砚一把拉开车门跳下去,落地时顺势滚了一圈卸力,起身就往步行道狂奔。
身后引擎轰鸣逼近,但他没回头。
左手插在西装口袋紧握手机,右手扶着路边灯柱借力加速。肺部开始发烫,呼吸变得粗重,但他脚步没乱。常年送外卖练出来的体能这时候派上了用场——当年为了抢一单二十块的夜宵单,他能在暴雨里跑穿三条街。
会展中心B区入口就在前方,玻璃门自动感应开启,像一张张开的大嘴。
他看见自己映在门上的影子:西装皱了,领带歪了,头发被风吹得像炸毛的刺猬。可眼神还是稳的,甚至带着点赌赢了的狠劲。
“老子今天非得签到成功不可。”他低声说。
身后的追击声突然停了。
不是放弃,而是战术调整。
他知道,这些人不会在公众场合动手。这里是会展中心,媒体云集,安保严密,任何暴力行为都会立刻曝光。他们要的是控制,是拦截,是把他逼进死角。
所以他不能停。
必须赶在倒计时结束前,踏进展厅B区。
百米冲刺,心跳如擂鼓。路过一处花坛时,他顺手抄起地上一根断掉的旗杆当障碍物扔向后方车道。紧接着一个急转弯,绕过安检通道侧面的临时展台,避开摄像头盲区。
距离入口只剩三十米。
他眼角余光瞥见展厅门口站着两个保安,正低头看手机。没人注意到他这个从侧翼杀来的“可疑分子”。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在玻璃门即将关闭的瞬间,肩膀狠狠撞进去。
“砰!”
门被撞得嗡嗡作响,警报器闪了两下,可能是检测到异常力度,但没响起。
他站在大厅中央,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展厅里空荡荡的,布展工人还没进场,只有几辆遮着防尘罩的豪车静静停在展台上,像一群沉睡的钢铁巨兽。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8:23。
系统界面仍悬浮在视野中央:
【豪车展厅B区,剩余时间:39分钟】
签到按钮还在,金色的,泛着光。
他没急着按,反而转身看向门外。
三辆黑色SUV缓缓停在百米外的辅路上,车门打开,下来四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他们没戴帽子,也没戴墨镜,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站在阳光下,其中一个还掏出手机打了通电话。
动作很从容,像是在等什么人收网。
陈砚冷笑一声,从口袋掏出手机,翻到相册最后一张。
是昨夜他拍的那张自拍照,发给了那个没有名字的联系人。
他放大画面,盯着自己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轻声说:“我也知道,有些事不能忘。”
他把手机收好,站直身体,走向展厅最里面的展台。
那里有一辆车,防尘罩边缘露出一角红色漆面,像是某种顶级超跑的标志性涂装。
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拍上。
空气中飘着新车皮革混合机油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大概是主办方为了营造高端氛围点的香薰。
他在展台前站定,抬头看向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
这一次,他没躲。
反而抬起右手,对着镜头比了个手势。
三根手指竖起,掌心向外,像剪刀,也像胜利。
然后,他缓缓抬起左手,食指悬停在视网膜上的金色按钮上方。
只要按下,就能拿到奖励。
可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展厅外,那四个黑衣人已经开始朝入口走来。
步伐稳定,节奏一致,像是阅兵式上的仪仗队。
陈砚没动。
他只是盯着那个按钮,嘴角微微扬起。
风从半开的通风口灌进来,吹动了他的领带。
他吐出一口气,手指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