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拢的瞬间,陈砚已经不在原地。
他没去地下车库,也没回临时办公室,而是直接拐进了场馆西侧的备用通道。这条窄道平时只走设备和后勤人员,此刻却被临时改造成指挥中枢。墙上挂着三块大屏,一块显示全场监控,一块滚动舆情数据,最后一块是倒计时——07:23:16。
安保队长老周正站在最中间那块屏前,耳机里不断传来各点位汇报。看到陈砚进来,他下意识挺直了背:“B区入口刚拦下一个拿假票的,身份信息对不上,已控制。”
“不是假票。”陈砚接过平板,放大那人进场画面,“他是真买了票,但钱不是自己的。查购票账户,绑定的是深圳一家空壳公司,股东名跟昨天那个劳务公司有重叠。”
老周愣了下:“所以……是冲着闹事来的?”
“不然呢?”陈砚把平板递回去,顺手拉开一张折叠椅坐下,“人家花了钱,当然要进场表演。咱们得配合,让他们演足戏份。”
他说完,抬眼扫了眼屏幕。D区观众席第三排,五个穿灰夹克的男人正不动声色地散开,像五颗钉子扎进人群。那是昨晚安排的便衣,每人身上都带着微型记录仪。
“通知他们,别盯脸,盯手。”陈砚说,“真要闹事的人,动手前一定会摸口袋、拉袖口,或者跟旁边人碰肩三次以上——这是暗号。”
老周点头记下,刚要说话,对讲机突然响了。
“侧舞台发现可疑包裹!重复,侧舞台发现可疑包裹!”
陈砚眉毛都没动一下:“哪个位置?”
“C通道尽头,放工具箱的角落。”
“别慌。”陈砚站起身,“先拍视频,再靠近。记住,没我指令,谁也不准碰。”
他话音刚落,手机震了一下。是技术组发来的消息:**设备联调完成,信号稳定,随时可启动全息系统**。
他回了个“收到”,然后点开监控画面,切到侧舞台视角。
画面里,一个黑包静静躺在工具箱旁,拉链半开,露出一角红色布料。看起来像是某个工作人员落下的私人物品。
“太刻意了。”陈砚冷笑,“真要搞破坏,会选这种一眼就被发现的位置?这叫钓鱼执法反钓鱼。”
他对老周说:“让道具组老李过去,就说他丢的保温杯找不到了,顺便看看那个包是不是他的。”
老周一愣:“这……也行?”
“怎么不行?”陈砚翘起嘴角,“咱们又不是拍警匪片,非得喊‘别动!警察!’才叫破案。让他自然点走过去,打开看一眼,然后大声说‘不是我的’就走人。全程录像,留底。”
五分钟后,老李照做。他弯腰看了看,摇头走了,嘴里还嘟囔:“哎哟吓我一跳,还以为我媳妇给我送饭来了。”
监控画面一切正常。
但陈砚知道,真正的动作还没开始。
果然,上午十一点十七分,D区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三个穿着普通卫衣的男人同时站起来,其中一个猛地抽出一张A4纸,上面用粗笔写着两个字:**骗局**!
“这是假科技!”他扯着嗓子喊,“什么全息投影,全是骗人的!陈砚就是个暴发户,拿我们当韭菜割!”
周围人愣住,镜头却立刻转向。
就在这一刻,五名便衣几乎同步行动。他们没有冲上去拉人,而是迅速围成半圆,用身体挡住三人与观众的视线接触,同时压低声音:“别动,配合点,没人受伤。”
整个过程不到八秒。
安保队直到第五秒才介入,两名穿制服的安保从两侧包抄,一人出示证件,一人伸手示意:“先生,请跟我出去谈谈。”
“谈什么?你们这是压制言论自由!”闹事者挣扎着,声音却越来越虚。
“你可以继续喊。”陈砚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耳麦里,“但记得提醒摄像师,把他的嘴型拍清楚点——我看他舌头有点抖。”
现场一片安静。
三人被带离时,全场观众还在发蒙。有人掏出手机想拍,却发现刚才那段视频根本上传不了——场馆内网已自动切换至加密模式,所有外传数据流都被限速到1K/s。
后台指挥中心,老周松了口气:“搞定了。三人身份确认,都是临时工,签的是日结合同,雇主信息又是那家深圳空壳。”
“留档。”陈砚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敲桌面,“法务组马上立案,告他们扰乱公共秩序、损害商誉。赔偿金额写一千万,不多不少。”
“这么高?”
“不高。”陈砚笑了,“我要让他们背后的主使算笔账:雇人闹事花十万,结果赔一千万,还得上新闻头条。下次他们再想动手,得先问问钱包答不答应。”
他刚说完,公关组的消息跳出来:**社交平台出现三段短视频,标题分别是《发布会现场失控》《观众集体退场真相》《陈砚跑路前最后影像》**。
播放量正在疯涨。
“来得挺快啊。”陈砚点开其中一段,画面晃得像偷拍,背景音嘈杂,但能清晰听到有人喊“退场”。
“假的。”他放大帧率,“这段视频的光影节奏不对,场馆顶灯是LED频闪,每秒三百次,而这段视频只有六十帧,明显是后期合成。还有,你说退场,门口闸机记录呢?一条都没有。”
他直接转发给公关组:**推素材包第一套,主打“恐惧创新”叙事,配图用那张机械手缝丝绸的概念图,标题就用我说过的:他们在害怕什么?**
不到十分钟,话题反转。
#某些品牌为何集体失声# 冲上热搜第七。
#新国潮是不是真科技# 下面热评第一写道:“十年前说电动车是骗局的人,现在都在加油站哭。”
另一条评论更狠:“有些人跪着供传统,我们站着唤醒它,这也能急?”
陈砚看着数据回落,终于站起身。
他走到墙边,拿起一件黑色长款风衣穿上。衣服剪裁利落,胸前绣着极小的一行字:**CHAO·未启**。这是发布会专用服装,全球仅此一件。
“走吧。”他对老周说,“去看看真正的战场。”
外面阳光刺眼。
发布会主厅大门敞开,红毯铺到百米外,两侧站满安保。媒体记者陆续入场,摄影师扛着机器来回穿梭。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氛味,是特调的墨香与竹息混合体,据说能让人冷静。
陈砚沿着红毯往里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节拍上。
B区座位,有个戴鸭舌帽的男人频频抬头张望,手一直插在裤兜里。陈砚眼神一扫,对身边人低声说:“盯住他,等他掏东西的时候拍下来。”
那人最终什么也没做。
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
十二点整,所有流程进入最终确认阶段。
技术人员最后一次检查信号通道,灯光组测试追光角度,音响师反复播放开场音乐的前五秒——古琴拨弦后接电子低音,象征传统与未来的碰撞。
陈砚站在侧幕区,透过缝隙看向舞台中央。
那里空无一物,只有地面镶嵌的一圈青铜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幽光。那是全息投影的核心发射阵列,表面看只是装饰,实则每一寸都藏着纳米级光学镜组。
“陈总。”助理小林快步走来,手里拿着平板,“最后确认一遍流程?”
“不用。”陈砚摇头,“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就算天塌下来,我们也得让它塌完再修。”
他顿了顿,忽然问:“昨天那条匿名短信,查出来源了吗?”
“还没。”小林皱眉,“信号经过七层中转,最后消失在境外服务器。但我们反向追踪到,发送时间正好是某本土品牌高层会议结束后的第三分钟。”
“哦?”陈砚挑眉,“哪个品牌?”
“不方便说名字。”小林压低声音,“反正他们官微昨天转发了一条‘警惕伪科技创新’的文章。”
“有意思。”陈砚笑出声,“看来我不办这场发布会,他们还不知道什么叫饭碗发抖。”
他抬头看了眼天花板。
几十台高清摄像头正默默运转,记录着每一寸空间的变化。硬盘独立备份已完成,原始数据实时上传至离岸服务器,连主办方都无法篡改。
“告诉所有人,接下来半小时,无论发生什么,都按预案走。”陈砚说,“我不需要完美无缺的现场,我只需要一个真实发生的现场。”
他说完,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卡片。
不是身份证,也不是通行证,而是一张打印的截图——正是昨晚那条匿名短信的内容。
他在卡片背面写下一行字:**感谢提醒,省了我钓鱼的饵钱**。
然后,他把卡片放进信封,交给小林:“找个机会,寄到那个品牌的总部前台。不用署名,让他们自己猜。”
小林接过,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陈砚问。
“您就不怕……他们狗急跳墙?”
“怕?”陈砚咧嘴一笑,“我巴不得他们跳。跳得越高,摔得越响。现在的观众不爱看神仙打架,就爱看土狗扑街。”
他转身走向侧幕深处,风衣下摆轻轻摆动。
主舞台灯光渐暗,倒计时屏亮起:**00:29:58**。
技术人员开始最后一次设备巡检。
安保人员在各个出入口重新列队。
观众陆续落座,低声交谈。
而陈砚,站在阴影里,目光平静。
他知道,风暴已经过去。
现在,只剩一场发布会要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