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芬忍不住开口,和他讨论起孩子们的营养食谱。
“思安这孩子,体质偏弱一点,是不是该多补补?”
“嗯,阿姨,我咨询过营养师,这个阶段的孩子,蛋白质和钙质很重要,明天我让陈旭送一些纯牛奶和鳕鱼过来。”
“哎,好,好。”李桂芬开心的答应着。
周隐川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常常搬个躺椅,坐在院门口,看着屋里屋外忙碌的众人,看着那三个围着周宴瑾打转的小曾孙,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一天晚饭后,他拉着华木头在村里散步。
“老华,你看。”
周隐川指了指身后那栋亮着温暖灯火的小楼,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感慨。
“有孩子的笑声,有饭菜的香味,有男人女人的操持……这,这才像个家啊!”
华木头沉默地抽着旱烟,烟头的火星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他看着远处那副其乐融融的景象,紧绷了许久的脸,终于露出了释怀的笑容。
他重重地拍了拍老战友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
“是啊。”
“孩子们好,比什么都强。”
那个夜晚,星光格外璀璨。
秋末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
孩子们玩闹了一天,早早地睡下了,均匀的呼吸声从房间里传来。
华韵洗漱完,刚走出屋子,就看到周宴瑾站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仰头看着天。
她放轻了脚步,走了过去。
“看什么呢?”
周宴瑾回过头,月光勾勒出他深邃的五官,眼眸里仿佛也盛满了星光。
“看星星。”
他伸手指了指夜空,“思乐今天问我,天上的星星为什么会眨眼睛。”
华韵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笑了笑:“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那是星星在和他玩捉迷藏。”
两人并肩站着,一时无言。
四周很静,只有偶尔的虫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安宁而又微妙的气氛。
周宴瑾侧过头,看着华韵在月光下柔和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
这些天,他们之间有一种默契,谁都没有去点破那层窗户纸。
但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鼓足了这辈子可能都未曾有过的勇气,缓缓地,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华韵的手,有些凉。
被他温热的掌心包裹住的瞬间,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
可他的手,握得很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却又温柔得不带一丝强迫。
她挣扎的力道,渐渐消散了。
最终,她没有再动。
周宴瑾感觉到她的顺从,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夜色还要低沉,还要温柔。
“华韵。”
“嗯。”她低声应着,不敢看他。
“谢谢你。”
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可以弥补的机会。”
“也谢谢你,在我缺席的这五年里,把孩子们教育得这么好。他们每一个,都像天使一样。”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真诚的感激和深刻的自责。
周宴瑾顿了顿,目光变得灼热而专注,牢牢地锁住她的眼睛。
“我知道,我还有很多很多的不足。”
“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自己所有的虔诚与决心都倾注在接下来的话语里。
“我希望,未来的日子,能让我名正言顺地照顾你们,爱护你们。”
他的视线,深邃如海,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华韵,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不是为了孩子,只是为我们自己。”
为我们自己。
这五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华韵心中最后一道枷锁。
她一直害怕,他所有的示好,所有的改变,都只是出于对孩子的责任和愧疚。
她害怕自己,只是这段关系里的一个附属品。
可他现在却告诉她,是为他们自己。
华韵缓缓抬起头,迎上他那双真挚而深情的眼睛。
那里面,有紧张,有期待,有小心翼翼的恳求。
她想起了这段时间以来,他所有的改变。
一幕一幕,像是电影的慢镜头,在她脑海中回放。
她心中最后一丝犹豫,那层包裹了五年的坚冰,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让她爱过,也怨过的男人。
然后,在静谧的星空下,轻轻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没有华丽的辞藻。
没有盛大的仪式。
甚至没有一句“我愿意”。
但那一个点头,却胜过了千言万语。
周宴瑾的眼底,瞬间迸发出巨大的狂喜。
他感觉自己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下一秒,他伸出双臂,将她轻轻地,却又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谢谢……谢谢你,华韵……”
华韵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
鼻尖,是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也伸出手,回抱住了他。
那个拥抱,像是为过去画上了一个温柔的休止符。
而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则为他们共同的未来,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关系的确立,仿佛一罐温柔的蜜糖,悄无声息地倾倒进了白溪村的寻常生活里。
空气中,都弥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
早餐桌上,李桂芬习惯性地给三个孩子剥好鸡蛋,又顺手拿了一个,动作自然地放进了周宴瑾的碗里。
“你也多吃点,天天想东想西,费脑子。”
这句带着家常温度的叮嘱,让周宴瑾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到华韵正悄悄看他,颊边飞上一抹淡淡的红晕,像是清晨的霞光。
周宴瑾的唇角,无声地勾起一个上扬的弧度。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咬了一口那个尚带着温度的鸡蛋。
软糯的蛋黄,在口中化开,一直甜到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