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别给脸不要脸!”疤脸壮汉脸色一沉,威胁道,“买你的田,是给我家少爷备的贺礼,这是你的造化!识相的,田卖了还能让你佃着种,勤快点,说不定有机会进陈府当个家丁!”
李玄没有接话,反而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大周仙律·田宅卷》有载:‘凡巧取豪夺,强买强卖民田者,主谋腰斩于市,从者流三千里,遇赦不赦!’”
疤脸壮汉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肆狂笑起来:“哈哈哈!违法?小子,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给钱,你给地,白纸黑字,公平买卖,违的哪门子法?”
他笑声戛然而止,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逼视着李玄,低声说道:“小子,有些人,不是你可以得罪的。有些事情,也由不得你拒绝。”
“给你五日时间,好好想清楚。若是耽误了我陈家的大事……”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看着他们嚣张的背影,李玄面色凝重如水。
大周律法对土地保护极严,但架不住豪强勾结,官吏默许。
只要手段做得“好看”,不出大乱子,没人会深究。
连王五那种地痞,都知道用高利贷来掩饰一番。这陈家,究竟有着何种依仗,竟然演都不演了!
“娘,你在家。我去一趟村长家。”说完就立刻出门朝梁三家跑去。
刚到梁三家那座村中最好的青砖院外,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吵闹声。
一到门口,就看到梁三蹲在门口,看到李玄到来,梁三站起身来说道:“阿玄,你怎么来了。”
“三哥,我来找村长。里面这是……”李玄指了指院内。
“哎!都是陈家想要强买土地的事情?都来找老头子做主呢。”梁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啊?这陈家居然如此过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清河村是他陈家村呢?”李玄故作惊讶,音调都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听到这话梁三脸色有些不好看,苦笑道:“谁说不是呢。”
“阿玄你也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吧?”梁三询问道。
李玄点了点头说道:“希望村长能够主持一下公道。”
梁三环顾四周随后说道:“阿玄,今一大早我二哥就回来了一趟......透露了一个不得了的消息。”
“那陈家大孙子,叫陈恒的,被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看中了!说他即将成为‘修炼者’!县里那些大家族都抢着请他当供奉,一年啥也不干,就有上百两银子拿!”
“听说连县尉大人都发了话,只要他成了,就能够直接进县衙!”
“陈家……要一飞冲天了!这买地的事,听说也是县里大人物默许的,算是给陈家的贺礼!”
“我当时也问过我哥什么叫修炼者,只不过我哥他自己也不清楚,只说是比县城武馆里那些所谓的高手,强了不知多少倍!”
听到这话,李玄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现在不能等下去了,必须得马上解决修炼问题。
看来明日得进山一趟了!
回到家,李玄压下翻腾的心绪,对母亲刘氏道:“娘,把今年新收的米装一小袋,我给三爷爷送去。”
刘氏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儿子这一身能在山里刨食的本事,全仗着那位三爷爷。
每年送点新米,既是孝敬,也是情分。
三爷爷,本名刘傅,是这方圆百里最有名的老猎户,也是母亲刘氏那一支的远房表哥。
他早年在外闯荡,不知经历了什么,中年后便悄无声息地回到这清河村,守着老屋,一把老弓,独自过活。
旁人问起,他总是吧嗒着旱烟,含糊道:“人老了,就想落叶归根。”
当年,刘氏为了给李玄多寻一条活路,哀求族里长辈出面,才说动这位表哥收下李玄。
不过老头不让拜师,只说是“跟着学本事”。
很快,刘氏便装好了一小袋新米。李玄接过,掂量了一下,转身便出了门,朝着村尾那座孤零零的矮房走去。
三爷爷的家很好认,几根歪斜的篱笆勉强围出个院子,一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
院中,一个身形干瘦的老头正佝偻着背,坐在石墩上,一言不发地咂巴着旱烟,烟雾缭绕。
“三爷爷,我来了。”李玄招呼一声,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嗯。”刘傅头也没抬地说道,“米放那儿吧。”
李玄将米放在旁边的石桌上:“今年新打的,您尝尝。”
放下米,李玄却没走,而是在老头对面的石墩上坐了下来,目光直直地落在老人身上,欲言又止。
院子里只剩下烟锅子里烟草燃烧的细微滋滋声。
良久,一锅烟抽完,刘傅才慢悠悠地将烟斗在鞋底磕了磕,碾灭残余的火星,缓缓开口:“有屁就放,盯着老头子作甚?”
李玄深吸一口气:“三爷爷,我想……借您的弓一用。”
“不借。”话没说完,就被老头生硬打断。
“您听我说完……”
“听完也不借。”刘傅不耐烦地摆摆手,像是驱赶苍蝇,“赶紧拿着你的米滚蛋。”
李玄急了,一把拉住老头的胳膊:“三爷爷!我借是要进山打猎去的!救命用的!”
看着李玄通红的眼眶和近乎绝望的眼神,刘傅动作一顿。
李玄趁势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和自己的打算,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习武?”刘傅嗤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老子走南闯北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你是不是那块料,趁早熄了这个心思!”
“可三爷爷,总得试试……不试,就只能等死了!”李玄声音嘶哑。
“我这还有些银子,你拿去救救急,明年再跟我多进几趟山,总有法子能够活下去。”刘傅缓缓说道。
“三爷爷,这可是你的药钱,你给我了,你该怎么办?”
李玄心里一暖,这年头还能够如此关心自己的,除了娘亲也就是眼前的老头了。
可三爷也不知道早些年经历了什么,自打回村之后,李玄就没有看到三爷哪一天不喝药的。
否则以他这一身打猎的本事,又何必过得如此拮据。
“现在解决了,以后呢?没了地单靠打猎,还有什么活路呢?”李玄声音嘶哑的说道。
刘傅沉默下来,重新装了一锅烟,点燃,烟雾再次将他笼罩。
良久,他才沙哑着开口:“那把弓……跟了老子大半辈子,是老伙计了。按理说,不能借。”
他顿了顿,盯住李玄:“况且老子要借了,你在山里出了什么事。你娘还不得跟我拼命?”
“可不借吧,以你小子的性格……罢了!”
他挥了挥手,语气陡然严厉:“但丑话说在前头!弓在人在!你小子要是敢把它弄没了,老子活剐了你!”
“还有就是活着回来,老头子可不想你娘天天跑来门口给我撒泼。”
“多谢三爷爷!”李玄大喜过望,生怕老头反悔,连忙冲进里屋,取下墙上那张保养得油光发亮、触手冰凉的硬木长弓,以及一壶沉甸甸的箭矢,转身就跑。
看着李玄背着弓、消失的背影,刘傅长长叹了口气:“傻小子……这世道,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