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村中央那棵巨大的老榕树下,几乎挤满了太平村所有村民。
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焦虑。
李玄站在人群中,身边只剩下梁三一人,虎子南去,刘柱和小花进城谋活路去了,各奔渺茫前程。
听着村长分配巡夜任务,李玄低声对梁三说:“王五那家伙,不是自称血狼帮的狠角色么?这种时候,怎么不见安排他?”
梁三撇撇嘴,一脸不屑:“安排他?谁指挥得动那尊瘟神?他也就欺负咱们自己人厉害,真对上那些吃人的畜生,怕是跑得比谁都快。”
“哼!那挨千刀的畜生,这会儿怕是还躺在床上呢!”一个带着浓重恨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玄转头,见是邻居王婶,正一脸快意地低声咒骂。
“王婶,咋回事?”李玄故作好奇地问。
王婶环顾一圈,压低声音说道:“你们还不知道?昨日下午,不知为何王五与那陈家人起了冲突,被人打得像条死狗,最后还是让人给抬回去的。”
“哎!怎么就没有打死这畜生呢?”王婶恨恨地说道。
李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处微微波动了一下。
最终,李玄被分配在村尾值夜。这里靠近他家,也相对僻静,正合他意。
很快,在村长的指挥下,村口村尾立起了简陋但坚实的拒马,陷坑和绊索也粗粗布置下去。
几面铜锣分发到各哨点,村长再三叮嘱:“警醒些!看到影子,听到动静,别犹豫,先敲锣!”
夜幕降临,寒气刺骨。
村尾的岗哨点,篝火噼啪燃烧,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
几个被安排同哨的村民围坐在火边,裹着破旧的棉袄,低声说着话,眼神却不时警惕地扫向火光照不到的浓郁黑暗。
“阿玄,别人躲都躲不及,你倒好还第一晚就主动参加。”一个李玄的远房族叔问道。
“嘿,你小子……跟着三叔学了几天,胆气倒是见长。”族叔笑了笑,又压低声音,“说真的,三叔的本事,你学到几成了?”
李玄想了想,含糊道:“勉强学了点皮毛吧。”
“哼!三爷爷也是老糊涂了!自家的侄孙不教,倒把本事传给个外姓人!”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插了进来。
李玄抬眼,认出是刘家一个后生,当初想跟三爷学艺被拒,一直耿耿于怀。
李玄懒得理会,只是静静看着跳跃的火苗。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李玄忽然捂着肚子,面露难色:“李叔,我好像吃坏东西了,得回家方便一下。”
“快去快回,小心点!”族叔挥挥手。
李玄起身,朝着自家方向走去。
走入黑暗中,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眼力在黑暗中提升了许多,虽不能视如白昼,但周围房屋、树木的轮廓,脚下道路的坑洼,都能看个大概。
他没有回家,而是朝着村头方向潜行而去。
很快,李玄来到村头水源旁那座独立的土坯房。
王五因为要帮助血狼帮收取润田费,便直接在此地建屋看守,防止村民“偷水”。
窗户透出昏暗跳动的油灯光,里面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哎呦……轻点!你他娘的手脚不能轻些?想疼死老子?”
“狗日的陈家……一群王八蛋!给老子等着……此仇不报,我王五名字倒过来写!”
李玄屏住呼吸,正待再靠近些观察。
突然——
“汪汪汪!汪汪!”
拴在屋前的那条杂毛土狗,猛地从窝里蹿出,颈毛倒竖,朝着李玄藏身的黑暗处,疯狂地咆哮起来!犬吠声在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惊心。
屋内的骂声戛然而止。
灯光映照的窗户上,一个扭曲的人影,猛地坐了起来。
土坯房里,弥漫着劣质药膏和血腥混合的浑浊气味。
他赤裸的上身缠着脏污的布条,渗着暗红的血渍,斜靠在破旧的床板上,疼得龇牙咧嘴:
“废物!两个打一个都打不过?老子养你们有什么用!养你们不如养两条狗!”
“等五爷我缓过这口气……”他咬牙切齿,眼中凶光闪烁,“定要让陈家知道,五爷的厉害!”
他正骂得起劲,屋外看门的黄狗突然发了疯似的狂吠起来,搅得他心烦意乱。
“吵死了!”王五烦躁地吼了一嗓子,“去看看怎么回事!再叫唤,正好炖了下酒!”
一个手下应了一声,抄起门边一根木棍,小心翼翼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呜…呃!”
随后院落传来一声短促的呜咽声,随后戛然而止。
王五骂声一停,愣了一下:“妈的,那蠢货真把老子狗宰了?”
可听着屋外毫无动静的声音,一旁的小弟从门缝中朝着屋外看去,外面一片黑漆漆什么都看不清。
屋里剩下的那个跟班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指向门外无边的黑暗:“老、老大……听、听说最近山里东西不安分,会不会是……是那些吃人的畜生摸过来了?”
“放你娘的屁!”王五厉声打断,色厉内荏,“就算是老虎豹子,到了五爷门口也得趴着!拿上家伙,一起出去……”
“嘭!”
“嘭!!”
一声闷响,木门被粗暴撞开!一团黑影裹挟着冷风被狠狠掼了进来,重重砸在地上,正是刚才出去那个跟班,此刻脖子呈不自然的扭曲角度,双目圆睁,已然没了气息。
冰冷的夜风灌入,吹得油灯火苗疯狂摇曳。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提着一具软绵绵的黄狗尸体,缓步踏入屋内
“五哥,听说您受了伤,小弟特来探望。”李玄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关切,与他手中滴血的狗尸形成诡谲的对比。
“你……你是……”王五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张年轻脸庞,几息之后,才难以置信地失声叫道,“李玄?是你这个小杂种!”
“难得五哥还记得我。”李玄随手将狗尸扔到王五床前,“来得匆忙,没带什么好东西,索性宰了这条狗,给您补补身子。”
“你他妈……”床边那仅剩的手下又惊又怒,眼看退无可退,狂吼一声,抡起手中木棍,朝李玄砸来!
李玄脚下未动,只是微微侧身,木棍带着风声擦着他胸前掠过。
就在对方重心前倾的刹那,李玄丹田灵力微转,汇聚于右拳,一记毫无花哨、却快如闪电的直拳,狠狠捣在其腹部!
“砰!”
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倒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土墙上,滑落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