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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3 天牢

    “地字还是人字?”既然前面的基础没打好,洪涛也不想马上翻脸,先忍着吧。

    “嘿嘿嘿,这次可是好差事,天字号!赶紧收拾好吃饭的家伙什,不要让吴校尉多等!”兄弟俩眼中不由自主露出几分幸灾乐祸的光芒,嬉皮笑脸的说着风凉话。

    “……”洪涛没说话,心里把他们祖宗十八代都挨个骂了个遍,头也不回的向地牢走去。

    天字号的案犯最少,但麻烦最多。能被关进来的在外面都是呼风唤雨之辈,即便落了难也不可小觑。倒不是说他们还能还手,而是未来不可估量。

    下手重了,万一人家获得了皇帝的宽恕,或者戴罪立功啥的,有朝一日出去了保不齐要想办法报复。就算被处死了,人家的亲朋故旧会不会有想法呢?

    下手轻了,被同僚和上司发现也是罪过。而怎么才算下手合适,行刑力士们一般是判断不出来的,只能靠上司点拨。

    问题就出在这里了,吴校尉和自己一样是个没什么根基、不太受上司青睐、只会干活的闷葫芦。指望他点拨自己,还不如扔铜板信命呢。

    为什么要把这个工作交给吴校尉,其他两位当值校尉又忙不迭的离开,这里面的隐情就不得不让人起疑心了。

    按照洪涛的鸡贼算计,怕不是巧合。很显然聪明人都在有意无意的躲,可又不能不干活,于是自己和吴校尉就成了冤大头。

    是不是就无法应对了呢?也不是,作为行刑力士其实也背不上太多责任。就算囚犯或者其家属想报复,那也得能进得来镇妖殿才成。

    自己成年累月都不带出去的,吃喝用度连带居所都在镇妖殿的公廨内,总不会有人在外面傻等一辈子吧。所以该怎么下手就怎么下手,一切按照诏狱的明文规定办就行了。

    至于说结果咋样,爱咋样咋样呗。审不出口供的例子比比皆是,不缺这一个。更复杂的问题自然有大脑袋去琢磨,轮不到行刑力士多操心。

    “校尉大人,卑职都准备好了!”来到地字号刑房把能用上的刑具装进箱子背着,刚进入天字区牢房,头发花白的吴校尉已经站在通道口等候了。

    “嗯,去刑房干活吧!”老校尉也没废话,随口吩咐了一句转身就向外走。

    “校尉大人留步……今日是哪位书吏执笔?”

    洪涛见状赶紧出声挽留,按照诏狱的规矩审讯是不能独立完成的,必须有人用刑、有人问话记录。既然吴校尉不想观摩,那就得指定一名书吏配合,否则自己该问什么都不知道。

    “鲁王殿下有令,全程一人用刑、问话、记录,不可旁观窥探,你可听清楚了!”吴校尉停住脚步却没转身,特意大声宣读了命令,让通道中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听到。

    “属下听清楚了,一人用刑、一人问话、一人记录,总共三个人!”洪涛闻言心中顿感不妙,赶紧把命令重复了一遍。

    鲁王,皇帝陛下的长子,掌管镇妖殿3年有余,从没来过诏狱,更没有给行刑力士直接下过令。看来今天的囚犯很可能是大人物,必须认真对待。

    “……是一人用刑、问话、记录,任何人不准靠近三十步内,本官也一样!”吴校尉终于把头转了过来,眼神里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含义,再次重复了一遍命令,然后就迈着大步走了,好像逃跑似的。

    “我就日你们所有人嘴!”

    这次洪涛终于听明白了,或者叫想明白了。不是三个人分工合作,而是一个人把审讯环节都包揽了,而且是镇妖殿最高领导鲁王的命令。

    自己何德何能,能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儿?这尼玛就不是正常审讯,而是巨大的阴谋。问题是避无可避了,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

    “那我问什么啊……”心中狠狠骂完,洪涛突然想起个关键问题。没有卷宗,连对方是谁、干了什么都不清楚,总不能逼问一生之中有没有做过恶吧。

    “什么都不用问!”

    吴校尉已经不见了踪影,就算听见也不打算回复。就在洪涛琢磨着是不是来个自伤自残脱离苦海时,门外走进了一个穿黑袍戴兜帽的身影。

    看着来人,洪涛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眼神不由自主地撇向了桌上的刑具。如果对方说的话很不靠谱,那就只能一命换一命了,临死也得拉上个垫背的。

    “我叫杨玄翊,皇帝陛下长子,封鲁王!”来人停在门口,伸手摘下兜帽露出张年轻的脸。宽额头尖下巴,浓眉深目,薄唇紧闭,嘴角微微下垂,蓄有短须,表情严肃。

    “鲁……镇妖殿西殿诏狱行刑力士洪涛见过殿下!”是不是不怒自威洪涛不清楚,一秒钟之后他就跪在地上了。鲁王啊,顶头顶头顶头的上司,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是卷宗,你先看看,然后告诉本王有何感想!”鲁王没动地方,也没说平身,啪的一声,一本硬皮小册子掉在了洪涛面前。

    “……遵命……”对这玩意洪涛有点眼熟,不是这个时代而是前几辈子。地方官员发往中央的奏本大概就是这个样子,而且里面不用官印。

    “……属下很少出去,不太懂政务。”奏本不太长,只有三折,洪涛很快就看完了,仍旧没敢抬头,小声回答。

    “看来有人在蒙蔽本王,他们都说你是此处最憨厚少言之人,如今却滑头的很。若是不想被扔进炼妖炉,最好重说一次,想好了再说!”

    可惜这个模棱两可,说了和没说差不多的答案没有蒙混过关,还被鲁王抓住了小辫子。

    “呃……殷城隍对当地百姓是造福,但对朝廷不一定是好官。”

    眼见敷衍不过去,洪涛索性抬起上身改成了跪坐姿势,让与坚硬石头地面亲密接触的膝盖骨先舒服舒服,然后把真实想法讲了出来。

    是不是会被扔进炼妖炉已经无所谓了,既然鲁王殿下驾临身边就不会缺少高手保护,临死拉个垫背的计划显然没什么成功的可能性。有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死到临头了还不敢说真话更憋屈!

    奏本里到底写了什么内容呢?并不复杂,但很窝心。从6月份开始,河南、河北两路遭遇旱情,月余没有下雨,土地龟裂江河断流,眼看着再不想办法救灾秋粮就会颗粒无收。

    此事如果放在正常朝代,除了准备赈灾之外朝廷也没什么办法可想。然而这个时代不同,各地都有城隍一职,由受皇帝册封的过世名人担任。

    他们具备法力,除了可以在辖区范围内为百姓祛除鬼邪之外,还能呼风唤雨,不过需要消耗相对数量的香火。但最终是否施法降雨救灾的决定权不在城隍手里,而是需要皇帝下旨。

    时任河南路卫辉县城隍殷云霄多次上表朝廷,陈述当地旱情之严重,民众之苦难,恳请皇帝下旨准许动用当地的香火施法降雨,可等了一个多月迟迟没有等到回复。

    眼看着庄稼全都要被干死了,这位城隍爷知道圣旨无望,可又不甘心看着百姓饿殍遍地。牙一咬干脆剑走偏锋来了个欺上瞒下,谎称已经得到旨意,遂动用卫辉县城隍庙积攒的香火施法降雨。

    按照他的想法,等旱情缓解之后再去各地寺庙道观和大族手里借些香火补上,这样既不耽误给朝廷缴纳香火税,又能让治下百姓度过天灾,不是两全其美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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