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东篱国边境。
主帐内氛围凝重。
陈立新穿着一身铠甲跪在中央。
他微垂着头,眼眶泛红,眼底却是自责和痛恨。
“将军,是我的疏忽,才导致您……”
说着,他一拳打在自己脸上,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够了!”
韩云昭呵斥一声,冷着脸睨他一眼,随即头痛地捏着眉心。
他实在没想到,回到军营里没过多久再次中毒。
这人在他的手底下藏了这么多年,如今终是忍不住了。
“其他大夫那里怎么说?”
“将军。”陈立新咬了咬牙,双手握得死死的,“能找的大夫都找了,都、都是一样的口径。”
“说。”
“都说,您这辈子……”陈立新闭了闭眼,“这辈子都不能再有子嗣,且并没有解药可用。”
韩云昭一手撑着额头,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主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陈立新突然站起身,“我要去将他千刀万剐!”
说完,赤红着眼冲了出去。
韩云昭没有管他。
他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但内心像是荒芜的深海,波涛汹涌。
有没有孩子他并不是很在意。
他在意的是晞瑶那里。
自己若是不能有子嗣,娶了爱的人,那不就是剥夺她做母亲的权利吗?
韩云昭静坐了许久,最后还是起身走出了帐子。
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处理的。
而这件事,晞瑶通过996知道了。
【给大佬下绝嗣药的是军营里的一个军医,他是大皇子的人,隐藏在军营已经五年。】
【大佬之前中的毒,有的是大皇子下的,有的是二皇子下的。】
【现在东篱皇城气氛紧张,老皇帝快不行了,大皇子和二皇子针锋相对,到了夺位人关键时刻。】
【本来他们以为大佬会死在西戎,没想到他回到了边境,大皇子一不做二不休,便让暗棋下绝嗣药。】
一个绝嗣的皇子,是没有资格登上帝位的。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下毒药?
一个是因为毒药容易检查出来,不好得手。
另外一个是,韩云昭现在已经在军营里,若是突然死了,怕他的那些忠心下属造反。
这样的话,对于在皇城全心准备夺位的大皇子来说,不是个好事。
晞瑶此时躺在贵妃榻上,一只手摸了摸肚子,眼底笑不见底:
“这绝嗣药会不会对他的身体其他方面造成影响?”
【不会的宿主。】
“那就等下次见面,我再给他解毒吧。”
也真是小可怜,一天天老在中毒。
绝嗣药已经中了两次。
上一次是二皇子下的绝嗣药,这一次改换大皇子了。
有意思。
“996。”
【在的,宿主。】
“你能远程投毒吗?我不想跑一趟。”
她现在怀孕一个多月,变得有些慵懒。
【可以,但是需要积分。】
996一猜就知道宿主想给东篱那两个皇子下毒。
但是距离有些远,不好操作,有积分就不一样了。
晞瑶无所谓地摆摆手,“要多少你自己扣。”
她现在不怎么在意积分了。
996闻言立刻狗腿起来:
【宿主大气,请问美丽大方的宿主,投毒目标是谁,投什么毒?】
晞瑶白了一眼活蹦乱跳的小胖鸟,“当然是给那两个蠢货,既然这么爱绝嗣药,那就让他们自己尝尝吧。”
【宿主,你怎么不直接毒死他们?这样大佬就能更快地掌控局势。】
东篱五个皇子,大皇子和二皇子是目前最有希望登顶的人。
他们各自有强悍的母族,还有朝堂上不少大臣的鼎力支持。
三皇子韩云昭母族势微,母妃也早逝。
当初是为了自保,年仅十二岁到了边关,入了军营。
走到如今这个位置,全是他用血汗换来的。
三十万大军,都是他的忠实拥护者,所以才遭到大皇子二皇子的忌惮。
半年前皇帝大寿,两人一唱一和把韩云昭召回京城,给了他们下手机会。
至于四皇子和五皇子,一个尚且还小,一个从生下来就残缺,注定没有机会跟他们争抢皇位。
晞瑶缓缓闭上眼睛,开口道:“用不着我动手,以云昭的实力,他能解决,而且估计他也想亲自动手吧。”
996不是很理解,但是表示尊重。
【不过,现在皇城那边断了边境将士的粮草,现在已经入冬,大佬那边可能不好解决了。】
晞瑶无所谓道:“没事,我最不缺的就是粮食。”
末世的时候,她可是搜刮了不少城市,好几个空间戒指里面装满了粮食。
时间就这样缓缓划走。
天气越来越冷了。
陈立新满脸阴沉地来到主帐。
“将军,朝廷那些狗东西,今年是一粒米都不给了,可恶,万千将士生存的粮食,居然成了他们博弈的棋子!”
韩云昭站在沙盘前,看着起伏的山丘。
他早就料到这一幕。
他们这样做,不过是逼着他低头,逼着他交出虎符。
可交出去的那一刻,也就是他的死期。
以前他无所谓,但是现在不行。
“有没有向附近的城池购粮?”
“早就买过了,先不说银子够不够的问题,我们这么多人,需要的粮食数量大,现在又是冬季,本来就缺粮,根本没多少人愿意卖。”
韩云昭沉默良久。
帐外寒风呼啸,吹得营帐猎猎作响。
“派人回皇城。”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把我府上所有东西都卖了,铺子、田产、宅子里能换银子的物件,一件不留。”
陈立新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将军!”
“拿着银子去南方,那里富庶粮多,买够了粮草运回来。”
韩云昭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沙盘上那座代表皇城的木雕上,眼底像是深渊。
虽然解决不了长久问题,但是能多支撑一日是一日。
“将军,那是您的皇子府啊!”陈立新急了,几步冲到沙盘前,“那是您身份的象征,是圣上御赐的府邸!
若是里头什么都没有了,朝廷那边怎么看你?您以后回了皇城怎么办?您……”
“先解决现在的粮草问题。”韩云昭打断他,“将士们若是饿死了,我要那座空府邸有何用?”
陈立新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红着眼眶,狠狠一抱拳,转身出了营帐。
那背影踉跄了一下,像是有千钧重担压在肩上。
韩云昭站在原地,一手撑着桌案边缘,指节泛白。
他想起离开那日他给瑶瑶的承诺,犹如在耳边响起。
可到如今,局面比他想的更严重。
要食言吗?
不,他不会对她食言。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