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云昭站在门口,听着那一声声“小姐”,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陈立新跟在后面,伸着脖子往里瞧,心里好奇得要命。
这位未来的将军夫人究竟是什么人物?
能在那种关头送来那么多粮草,救了三十万将士的命,他做梦都想见上一面。
晞瑶正半靠在屋檐下的竹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气氤氲的茉莉茶。
夏家老两口坐在一旁,一个在剥花生,一个在纳鞋底。
一派岁月静好的光景。
听见小梅的喊声,晞瑶的手微微一顿,茶差点洒出来。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子,落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那人正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风尘仆仆,铠甲上还沾着没有化尽的雪末。
他瘦了太多,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削出来的。
但那双眼依旧明亮,带着她熟悉的温度。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晞瑶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虽然经常通过996得知他的消息,但是两人其实近四个月未见了。
她很想他。
韩云昭站在院子里,怔怔地看着椅子上的人。
她穿着家常的宽松袄子,头发松松挽着,怀里抱着一个手炉,整个人慵懒又安详。
几个月不见,她似乎圆润了一些,脸颊上多了些肉。
他想说“我很想你”,可这四个字太轻,轻到承载不了这几个月的思念。
最终,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个无措的毛头小子,红了眼眶。
夏家老两口对视一眼,识趣地站起身。
“那个……我去看看炖的鸡汤。”
夏母拉着夏父就往灶房走,临走还不忘拽走小梅。
院子里安静下来。
晞瑶放下茶杯,朝他伸出手:“愣在那里做什么?不冷吗?”
韩云昭终于动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在椅子前蹲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温热的,软软的,像是一团火,一直暖到心底。
“瑶瑶……对不起。”
晞瑶挑眉:“对不起什么?”
“我说过再次见你,是来提亲,可如今我还没有资格,我没有做到。”
韩云昭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还有粮草的事……谢谢你。”
“不用跟我道歉,更不用道谢。”晞瑶抽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你看你,瘦成这个样子,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韩云昭没说话,只是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她。
那目光太沉太重,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的空白全都补回来。
晞瑶被他看得有些脸热,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感觉到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她的肚子上。
她今日穿的棉衣不算厚,四个月的孕肚已经微微隆起。
虽然不太明显,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韩云昭的目光定住了。
起初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以为是衣裳宽松才会这样。
可再看,那分明是……
韩云昭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瞳孔骤缩。
手从她的掌心滑落,微微颤抖着抬起来,想要触碰却又不敢,就那么悬在半空中,仓皇无措。
“瑶瑶……”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你是不是……”
晞瑶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她伸出手,握住他那只悬在半空的手,轻轻地将它按在了自己的腹部。
隔着衣料,韩云昭感受到了那微微的隆起。
温热的。
真实的。
不是梦。
“嗯。”晞瑶的声音很温柔,也很轻,“恭喜你,你要当爹了。”
轰——
韩云昭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片空白。
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听不见,只有那三个字在脑海中反复回荡。
当爹了。
当爹了。
当爹了。
他的手还覆在她的腹部,一动不动,像是怕稍微动一下,这梦就会醒。
眼眶里的泪终于没忍住,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
韩云昭从十二岁起就再也没有哭过了。
因为他知道,哭是最没有用的东西,眼泪不能保命。
可此刻,他哭了。
哭得无声无息,泪流满面。
他想起那个绝嗣的诊断,想起大夫说的“这辈子都不能再有子嗣”,想起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绝望与自责。
他以为自己剥夺了她做母亲的权利,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自己的孩子。
可是现在,他做父亲了。
“瑶瑶,谢谢你,我爱你。”
千言万语,浓缩在这短短八个字当中。
晞瑶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看着他。
这个时候,他需要安静。
良久后。
“让我听听。”韩云昭的声音已经染上了笑意,“让我听听他的动静。”
晞瑶笑着白了他一眼:“现在你能听到什么?”
韩云昭不管,单膝跪下俯下身去,将耳朵轻轻贴在她腹部。
他的动作极轻极柔。
晞瑶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世界,她老公又是一只小可怜,哎。
“听到了吗?”她问。
“没有。”韩云昭的声音闷闷的,“但他一定很好。”
“你又知道?”
“因为他是我们的孩子。”韩云昭抬起头,眼中含着柔情,“肯定像你一样好。”
晞瑶捧着他的脸,同样温柔回视,没有说话。
陈立新蹲在院子里,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将军竟然哭了。
他跟了将军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将军掉一滴眼泪。
哪怕是当年身中数箭差点活不过来,将军都没皱一下眉头。
可现在,将军哭了。
陈立新正感慨着,忽然听见他们在说孩子。
什么?
孩子?
谁的孩子?
将军的?
陈立新猛地瞪大眼睛,脑子里翻江倒海。
绝嗣药的事他是最先知道的,将军这辈子都不能再有子嗣。
这些日子以来,他比谁都清楚将军心里的苦,比谁都明白这个打击有多沉重。
可是现在。
将军有孩子了?
陈立新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狠狠抹了一把脸,蹲在地上,双手捂住了眼睛。
三十万大军有了小主子。
将军后继有人了。
他想起那些粮草,想起那些棉衣棉被,想起那些药材炭火。
一个女子,隔着千山万水,愣是给三十万大军送来了活命的粮食。
这是怎样的本事?
这是怎样的气魄?
这样的女子,配得上他家将军。
不,应该说,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他家将军。
陈立新站起身,突然单膝跪地,郑重行礼:
“末将陈立新,参见夫人!”
“夫人救命之恩,三十万将士永世不忘!”
“从今往后,夫人但有差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韩云昭站起身看着他,没有说话,但是眼底透着欣慰。
他希望自己身边的人都能尊敬他的瑶瑶。
晞瑶站起身,面带微笑:“陈将军客气了,快起来吧,地上凉。”
陈立新磕了个头,起身的时候,眼眶通红,眼底湿润。
值了。
这辈子跟着这样的将军,还有这样的夫人,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