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纽北全体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开发进度突飞猛进。
短短一周时间，林立新他们便从无到有地搓出了一个可以测试用的em。
还没来得及加入赛道和车辆。
各种数据和机制也非常简陋。
但作为驾驶手感的测试em，已经足够了。
不过嘛……
凡事都是有两面性的。
《t赛车》主打的物理拟真，远远不是这麽好把控的东西。
『吱——』
『砰！』
刺耳的刹车声中，屏幕上的临时小车模直挺挺地怼到了赛道边缘的墙上。
薇薇安略显尴尬地握着手柄，笨拙地尝试着将车子倒出来。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她首次在纽北上墙了，很有纪念意义。
「你看吧！不是我的问题，她这不是也上墙了。」
一旁，见到她把车子怼了，山姆反倒是乐得很开心。
因为这种问题他刚才刚刚犯过。
「？这就怪了。」
林立新望着画面上的情况，检查了一遍程序自动记录的数据。
今天已经不止他们两个出现这种情况了。
但诡异就诡异在这里。
而且林立新本人也试驾过两次，表现都还算是不错。
可换到山姆，偏偏就撞了墙。
更奇怪的是这种情况还非常普遍。不仅仅是山姆。
薇薇安、席德、以及几位在场的工作人员，都陆陆续续出现了上墙的情况。
不得已，他们只得又唤来更多的工作人员参与测试。
但结果仍旧如此。
不单单是有上墙的情况，甚至是多数都出现了上墙。
对於一款即将面向全世界玩家发布的游戏来说，这可不是什麽好现象。
「vivi，跟我讲讲刚才发生了什麽。」
林立新坐到她跟前。
这一次乾脆直接紧盯着手柄时刻观察着情况。
结果不出意料。
在激烈的刹车声中，车子又一次拱到了墙上。
「我不明白，我已经推方向杆了。」又一次栽在同样的地方，以薇薇安的骄傲，自然是有些难以接受。
不过林立新的表情却在这一次後终於是舒展开了。
「是刹车点呐，你刹车太晚了。」
林立新望着画面上的数据，又回忆了一番今天的测试。
那些有过丰富驾驶经验和对纽北赛道理解的车手，普遍都很轻松地通过了测试。
出问题的都是这些平日里对驾驶不太上心的普通人。
这就导致他们根本无法判断真正的刹车窗口。
在赛道这样一个每一毫秒都在做决策的环境下，刹车时机的差异，就会导致他们转向不足。
面对急弯，很容易就会出现上墙的情况。
「好吧，原来是我的问题。」
薇薇安抓起手柄，打算听劝地调整驾驶策略。
但林立新却摇了摇头。「不，vivi，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其他人的问题，是我们把它的拟真度做的太高了。」
「？可《跑车浪漫旅》不就是一款主打拟真的作品吗？」
薇薇安不解地回过头来。
她大概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现实中的赛车跟电子游戏迄今为止的竞速游戏完全不是一回事。
每个细节都要十分精确地把控。
她缺少这方面的经验，贪极限时间，这才导致面对急弯根本来不及处理。
毕竟真车很难像那些经典竞速游戏一样甩出那麽夸张的过弯机动。
但……
要是把这部分给砍了，那不是反而舍本逐末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们倒不如去老老实实做《极品飞车》续作了。
「你看，这里这不就出现误会了嘛。」林立新摆摆手。
既然搞清楚了是怎麽回事，其实想要解决就很简单了。
「物理的拟真，跟车子好开是两个概念。」
他说着，看向坐在一旁安静等待的一位车手。
这是amenva聘请的专业人士。
萨宾·施密茨，24岁的纽北女王。
一位20岁就开始跑纽北24小时赛的狠人。
她会帮助amenva驾驶测绘车辆在纽北行驶，同时还要开各种车子在赛道上狂飙，为amenva获得最乾净最漂亮的数据。
年纪不大，今年的她尚且还未闯出特别大的名声，只是在当地比较火热。
看到赛道方呈递的名单上她的名字，林立新果断开价将对方聘用了过来。
「萨宾，麻烦过来一下。」
对於萨宾这位生在尼尔堡长在尼尔堡的车手来说，哪怕是闭着眼睛，她都能把纽北完整跑一圈。所幸林立新闲暇时曾短暂地学习过一天德语，跟当地人交流起来倒是也没有障碍。
「这款em，你感觉怎麽样？」
「是的先生，它很完美，我从未见过如此拟真的物理效果。」
萨宾毫不犹豫地赞道。
这的确是她所见过的最还原现实的竞速游戏。
「不不不，萨宾，我想要的是一些建设性的意见，而不是一味的吹捧。你看到了，我们现在碰到了一点技术问题，我想知道的是，它跟你现实中真正的驾驶到底有什麽差别？」
「。」
萨宾略微睁大眼睛点点头，犹豫了片刻後，这才缓缓开口：
「只靠手柄和画面，我无法感受到身体的惯性、方向盘的阻力还有轮胎的反馈，我不是说这样不好，我的意思是……它毕竟是一款游戏。」
是的，这是一款主机游戏。
它注定了不可能像铃木裕搞的那些体感竞速街机那样，充斥着华丽的运动效果，让液压杆推着座椅乱晃。
所有玩家能够与游戏世界交流的窗口，就只有显示器和手里的手柄而已。「你是说……物理的反馈不足？」
「是的，不过车辆的响应度做得很好，我的每个操作都非常跟手，可以精确地控制车子的姿态。」
萨宾犹豫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这一点的确是难能可贵的东西。
虽然车子是在虚拟的游戏世界里，但操作却没有给她任何不跟手的粘滞感。
恰恰相反的是，操作反而给她一种性能车才有的匹配度。
「嗯……我想……或许这才是问题的根源。」
林立新重新抓起手柄，坐在开发机前。
这一次，他乾脆直接屏蔽了脑袋里的赛车知识，以一个纯粹的萌新的视角来看待整个em。
『吱——』
直行中，车子的方向略微有些偏移，他便下意识地反打方向。
轮胎在路面上摩擦。抵达弯道的时候，他尝试着踩下刹车，然後猛拉一个大角度。
结果自然是毫不意外地上了墙。
「哈，原来是这样。」
结束了这次测试，林立新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笑容。
问题其实根本没有那麽复杂。
「我们需要的是利用游戏让玩家感受到真实驾驶的乐趣，而不是完全拟真还原现实中的驾驶。」
真正的驾驶不见得一直像游戏里那样令人舒心。
各种驾驶中可能会出现的困难，都是车手需要考虑的东西。
现实是什麽样的。
这一点非常重要。
但更重要的是，玩家感受到的是什麽样的。
他们不仅不应该完全依赖物理引擎的绝对拟真，还要暗戳戳地在游戏里加入大量的驾驶辅助才行。「真实度已经足够了，现在开始，我们要把它做得更假！」
林立新调出参数调整和输入系统的处理部分。
在上面噼里啪啦地重构了一番後，重新编译、运行。
「来吧vivi，现在试试看。」
比起萨宾这样的纽北女王，薇薇安更能代表『一个普通人』的游玩体验。
「哦，好。」
……
『嗡嗡嗡——』
薇薇安谨慎地推油。
这一次，她多长了个心眼，不再像之前那样永远把油推到底。
不知怎的。
明明整体带给她的物理反馈没有任何变化，驾驶的体验却直接上了一层楼。又是同样的弯道，这一次，车子没有再失控，而是以一个看起来不算很快的速度吃着路肩甩了过去。
後续的道路，更是没有再出什麽差错。
是自己技术提升了很多？
薇薇安轻轻摇了摇头。
或许有这部分因素在。
但更多的改变，还是整个输入系统的完全重构。
如果真的要她为现在的操作找个描述的话。
大概是……舒服。
如果说最初的em是『真实』的话，那这一版就是『舒服』。
开起来很让人高兴。
就这麽简单。
「太神奇了，你改了什麽？」她惊喜地看向林立新，好奇地问道。
「没什麽，删掉了一些不必要的东西而已。」
林立新笑了笑，
「see，你在现实中开车的时候，其实反倒比我们初版的em要容易得多。因为车子的驾驶天生就是符合人们直觉的，这些多年积累下来的人机互动范式，本就在起到重要的作用。」
「那为什麽在游戏里……」
「对，问题就在这里。理论上来说，只要拟真度足够高，驾驶是不应该很难的，因为它本就不难。但事实却恰恰相反。这反而让它有点……不那麽『真实』。」
何为真实，何为不真实。
其实只是一个相对的概念。
有的时候，把东西做得太真，对玩家来说反而就是不真。
现在的版本，因为驾驶辅助的关系，开起来很舒服，这种如臂使指的感觉，天然跟玩家现实中的驾驶感重叠在了一起。
在这里，虚假反而比真实更像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