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河,一处不起眼的民房。
房子低矮,窗户用旧报纸糊着,透出的灯光昏黄浑浊。
屋里烟雾缭绕,混杂着劣质烟草、隔夜饭菜和汗液的酸馊气。
金正鹤带着手底下四个兄弟,跟着引路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摸进了这间屋子。
屋里或坐或站,挤了十几号年轻人,一个个叼着烟,歪戴着帽子,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着新进来的五人,神态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敌意,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
引路人是个矮个子,点头哈腰地冲着屋子中央桌子后面坐着的人介绍:“正鹤哥,这位就是‘疯狗’哥,在咱们绥河这边,那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脸上堆满谄媚的笑,“路子广,面子大,有他帮忙,你们的货想过关,那跟玩儿似的!”
被称作“疯狗”的掮客,是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精瘦汉子。
一头油腻的长发不知多久没洗,打着绺贴在头皮和脖颈上,脸上没什么肉,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眼神像两把淬了毒的锥子,看人时带着一股混不吝的狠劲儿。
他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破旧的方桌后,面前摆着一大盘不知什么动物的肉骨头,正用手抓着,啃得满嘴流油,对进来的人只是抬了抬眼皮。
“几位,坐。”疯狗含糊地招呼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他随手把一根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啪”地扔在油腻的桌面上,骨头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一起……整点儿?”
金正鹤面无表情,目光在屋里那十几个虎视眈眈的年轻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疯狗脸上。
他没动桌上的残羹冷炙,直接在疯狗对面一张吱呀作响的破椅子上坐了下来,背挺得笔直。
他身后四个兄弟像钉子一样立在他左右,手都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但肌肉紧绷。
“谢了,吃过了。” 金正鹤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咱们还是直接说正事儿吧。我们有一批货,想麻烦‘疯狗’哥帮忙,弄到对面去。”
疯狗闻言,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
他慢悠悠地拿起桌上半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
旁边立刻有个小弟凑上来,“嚓”地划燃火柴,殷勤地给他点上。
疯狗深深吸了一口,然后仰起头,对着低矮、被烟熏得发黑的天花板,缓缓吐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烟圈。
烟雾在他头顶盘旋、扩散,让他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阴沉不定。
“规矩,很简单。” 疯狗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
“先交货物总价值的百分之二十,当定金和打点费。
货和人我负责给你安安稳稳送过去。
等到了对面,再交剩下的百分之二十。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两清。”
先交百分之二十,过关后再交百分之二十,加起来就是货值的百分之四十!
金正鹤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腮边的肌肉不易察觉地紧了紧。
这他妈的,是真黑啊!哪怕他也是混黑的,也没见过这么黑的。
“这个数……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百分之四十,是不是太高了点?” 金正鹤压着心里的火气,试图讨价还价。
他带来的货价值不菲,这百分之四十抽成,对他的影响太大了。
“呵呵……” 疯狗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笑话,从喉咙里发出两声短促的、带着嘲讽的冷笑。
他身体前倾,胳膊肘支在油腻的桌面上,那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金正鹤,一字一顿地说:“商量? 我‘疯狗’在这绥河混了十几年,规矩从来就没变过。
谁来,都是这个价。
你要是觉得贵……” 他拖长了语调,手指夹着烟,指了指门口的方向,语气陡然变得阴冷,“门在那儿,不送。
你们可以自己想法子过去。 不过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金正鹤和他身后的四个兄弟,嘴角扯出一个恶劣的弧度,“就凭你们几个生瓜蛋子,人生地不熟的,别说那剩下的百分之六十你们拿不到,到时候人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来,都得两说。”
他话音落下,屋子里那十几个原本就眼神不善的年轻人,几乎同时动了动,有的抱着胳膊冷笑,有的捏了捏拳头,骨头发出“咔吧”的轻响,还有的故意把别在后腰的短棍、匕首柄露出来一点寒光。
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向金正鹤五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疯狗吸烟时发出的、令人烦躁的“嘶嘶”声。
金正鹤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疯狗那张写满贪婪和肆无忌惮的脸,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钟。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有冰冷的光芒一闪而逝。
他身后的四个兄弟,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手已经悄悄摸向了随身的家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里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像一张拉满的弓。
终于,金正鹤缓缓站起身,椅子腿在坑洼不平的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掸了掸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行, 就按你说的规矩来。明早六点,我们带货过来找你。”
说完,不再看疯狗和他手下那些跃跃欲试的打手一眼,金正鹤转身,带着四个兄弟,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
“轰隆!”一声巨响,在深夜里响彻了整个旅馆。
“呀!”正在勇攀高峰的塔西娅惊呼一声,就被陆唯一个泰山压顶,狠狠地砸在了身下。
老旧的木床四分五裂,尘烟四起,床垫直接掉在了地上。
下一刻,她就感觉腹部一痛,好像肚子都被刺穿了。
陆唯也没想到这破旅馆的床会这么不结实,赶忙关心道:“你没事儿吧?有没有受伤?”
塔西娅痛得说话都不连贯了:“你…你先…起来。”
“哦,好。”陆唯连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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