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白蝉微一扬眉。
禁制触动,这是有人正在叩门。
只是他在道宗之中,相识的人并不算多,会是谁人找上门来?
他沉吟片刻,便甩开袖,大步出了静室,抬手法诀一引,洞府大门应声而开。
却见洞府门前,候着一名相貌阴鸷的道人,岂不正是狄道人么?
“道兄。”
甫一见他,狄道人便露出了笑意,拱手礼道:“冒昧来访,万望海涵。”
时隔旬日,这狄道人,言语虽仍客气,神态却是从容不少。
前日被他惩戒过后的恭谨模样,已是彻底没了踪影,倒似……有了什么倚仗一般。
陈白蝉不禁眯了眯眼。
他倒不是因为这点变化,便觉遭了冒犯的偏狭性子,只是忖着,此人哪里来的底气?
白骨会么?
陈白蝉久久不语,却把狄道人晾在一旁。
他心中暗恼,正待出言,忽地瞧见陈白蝉面上神色,心底却陡然间,生出一股惊悸。
狄道人不禁回想起来,当日太常殿中的那一幕。
他也是积年筑基,法力深厚,虽然不可能与紫府修士抗衡,但是照理而言,怎么也不至于,为陈白蝉一声冷哼,便震得天旋地转,甚至伤及内腑。
除非……陈白蝉竟精擅阴雷!
阴雷者,非阴阳变化之雷,而是变化诡谲、无形无常之雷。
先天道中,传有许多阴雷之法,其中高上至妙者,甚而被视为镇压道统的大道术。
只是阴雷不仅变化诡谲,修炼起来,也极艰险。
是以门中修炼阴雷之人虽众,能有成就之人却是不多。
若陈白蝉真修成了阴雷——
一名擅使阴雷的紫府修士,有无数手段,能杀人于无形之中。
纵使宗门禁忌威严再重,但若无凭无据,又有谁人在乎?
狄道人想到此处,只觉遍体生寒,语气顿时一虚,再次生出几分迎阿之态:“道兄。”
“我此番来,是为余师兄所驱使,请道兄前去一叙。”
“哦?”
陈白蝉道:“余师兄?”
“正是余道静,余师兄。”狄道人微微躬身:“亦是我白骨会如今的会主。”
陈白蝉这才缓缓点了点头。
狄道人见状,忙是趁热打铁:“道兄,你与我白骨会的账,毕竟是有契书存在,早晚都要了结。”
“余师兄请你前去,便是商议此事,道兄意下……?”
陈白蝉眉目一动。
他和狄道人借法钱之时,确实立了契书。
虽然在双方地位不等的情况下,契书的效用等若于无,但有白骨会出面的话,情况便不同了。
陈白蝉知道白骨会的势力不小。
他在门中修行之时,就对此会有所耳闻,听说此会由来已久,代代吸纳门中菁英。
甚至当今道宗之中,不少长老、执事,都曾经是其中成员。
可谓树大根深。
但他能够走到今日,可不是吃素的性子,若有必要,他也绝不惧怕与之一斗。
陈白蝉展开眉,淡淡道:“何时何地?”
狄道人顿时松了口气,忙道:“今夜子时,鬼市之中,敬候道兄赏光。”
“如此。”
陈白蝉道:“陈某自会应约而至。”
说罢,他也不等狄道人回应,却将袖一甩,先一步驾起遁光,冲天而去。
不片刻,陈白蝉便已出了千岩道场,入云直奔兽房而去。
罗都山中,有六房之说。
分为丹房、器房、兽房、画房……皆是道宗的工坊,当然,也对门人弟子开放。
他一路飞遁往罗都山之北,很快便已远远望见兽房的轮廓。
其建于山间,据地甚广,围着高耸的院墙,时不时有猛禽长唳,凶兽咆哮,亦或种种嘶鸣,哀嚎……乃至哭叫之声传出,颇有一种使人不寒而栗的氛围。
陈白蝉却是习以为常,面不改色飞落在其大门之前,便迈步而入。
兽房之中,不见灯烛,阴气又重。
往来的门人,当值的执事,忙碌的杂役……皆从阴影中来,又往阴影中去。
端是显得鬼影森森。
不过,见陈白蝉入内,很快就有一名执事迎了上来,作了个揖,又一开口,便显出了几分人气。
他笑问道:“道兄,可是采买?”
陈白蝉微一颔首,问道:“可有虎兽精魄?”
“这是自然。”
这名执事,见陈白蝉身上,没有丝毫气机外泄,便隐隐猜到了其身份。
兽房不比太常殿,房中执事,大多只是筑基修为,面对紫府弟子,态度顿时又更恭敬几分。
“道兄请随我来。”
他不知道从何处,取出一个纸灯笼来,引着陈白蝉深入兽房,弯弯绕绕,直到一面墙壁之前,才方驻足。
“虎兽精魄,便都在此处了。”
执事一抬手,灯笼的光照在墙上,显出一个个壁龛而来。
壁龛之中,则陈列着一个个小坛,坛身贴有符纸,写着坛中之物的信息。
各类虎类,成年幼崽,一应俱全,甚有成了精的虎妖精魄,分门别类,记载甚详,就连价格都已一一标明。
陈白蝉目光一扫,随即抬手点向几处:“将这几坛取下来吧。”
执事循目望去,见其选中的,皆是上乘货色,连忙出声应下,遂又取出执事令牌,开了壁龛上的禁制,将之一一取下。
随后,他才恭声问道:“道兄,是以常业兑取,还是法钱购买?”
三等功业之中,常业乃是最次一等,只要完成普通的宗门任务,便能获取。
陈白蝉以前积攒了不少常业,不过离山之前,早已花的一干二净。
好在他身上还有不少法钱。
陈白蝉屈指一弹,飞出一串华光,那执事见状,忙是抬手一接。
便见华光落处,现出一枚枚外圆内方,灵光湛湛的‘法钱’而来。
此物,不仅是四水三山皆认可的通货,还是蕴含有精纯的灵气,价值颇是不低。
陈白蝉选中了五坛精魄,而且皆是成了精的虎妖所出。
但算下来,拢共也不过是数百法钱而已。
执事接在手中,算定无异,便稽首道:“承谢道兄。”
陈白蝉微一颔首,这才一卷袖袍,收了那五坛精魄,悠悠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