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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坊市受辱,丹经初识

    一、落魄散修的诞生

    天刚蒙蒙亮,沈墨就醒了——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睡。

    一想到今天要去丹房尝试炼丹,心里就像揣了只兔子,蹦跶得他心神不宁。他躺在床上,盯着房梁,在脑海里把墟昨晚教的“落魄散修伪装要点”又过了一遍:

    第一,要穷,但不能穷得理直气壮,得是那种“曾经阔过但现在落魄了”的穷。

    第二,要有点手艺,不然解释不通为什么来租丹房。

    第三,话要少,眼神要飘忽,最好带点“老子当年如何如何”的沧桑感。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绝对不能让人认出是沈墨。

    “记住了吗?”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晨起特有的慵懒,“忘了哪条,我养的那只瘸腿乌龟都能演得比你好。”

    沈墨没理它的嘲讽,翻身下床,开始翻箱倒柜。

    衣柜里大多是靛青色的练功服,那是沈家子弟的统一着装,肯定不能穿。他翻到最底层,终于找到一件压箱底的灰布长衫——是去年父亲祭日时,他私下穿去扫墓的衣服,洗得发白,袖口还磨出了毛边。

    就它了。

    沈墨换上灰衫,又找了条旧布带当腰带。头发打散,随便用根木簪子束起——平时他都是用青玉簪的。最后,他从床底摸出一顶破旧的竹编斗笠,边缘已经开裂,戴上后能遮住大半张脸。

    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穿着寒酸,身形瘦削(虽然大部分是真瘦),低着头,看不清面容,确实像个走投无路的落魄散修。

    “马马虎虎,”墟评价,“就是腰板挺得太直了,不像落魄的,像去要债的。弯一点,对,再弯一点——不是让你鞠躬!是那种‘生活所迫不得不低头但心里还憋着口气’的弯!”

    沈墨调整了半天姿势,总算让墟勉强满意。

    接下来是药材。

    《残火丹经》上记载的淬体丹,需要五种基础药材:十年份的凝血草、三年生的青木藤、晒干的赤砂果、研磨成粉的铁骨花,以及作为药引的普通山泉水。

    前四种药材都很常见,在沈家坊市就能买到。问题是——沈墨没钱。

    他的月例早就停了。之前攒的那些,在受伤后买药都花得差不多了,现在兜里只剩十几个铜板,连最便宜的凝血草都买不起。

    “怎么办?”沈墨在心里问。

    “能怎么办?”墟反问,“去偷?去抢?还是去你爹那儿哭穷?”

    沈墨沉默。

    “其实还有个办法,”墟慢悠悠道,“你房间里,不是有挺多小玩意儿吗?以前那些巴结你的人送的。挑几件不起眼的,拿去当铺换了钱——反正你现在也用不上。”

    沈墨环顾房间。

    确实,架子上摆着不少东西:一柄玉如意,是去年生日时某个小家族送的;一对青瓷花瓶,是某次切磋赢了后对方送的赔礼;还有几块成色不错的玉佩、几本装帧精美的闲书……

    他走过去,拿起那柄玉如意。入手温润,雕工精细,至少值几十两银子。

    “舍得吗?”墟问。

    沈墨没说话,只是把玉如意用布包好,揣进怀里。

    “走吧。”他说。

    二、坊市众生相

    沈家坊市位于家族大院东侧,一条三百米长的青石街,两旁店铺林立。清晨时分,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摊贩吆喝着,铁匠铺传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药材铺门口飘出淡淡的药香。

    沈墨压低斗笠,混在人群里,慢慢走着。

    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不是认出他,而是因为他这身打扮太扎眼——在青云镇,散修不少,但落魄到这种程度的还真不多见。

    “看什么看,”墟在他脑海里嘀咕,“没见过帅哥啊?”

    沈墨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先去了街尾那家老字号当铺“恒通号”。掌柜的是个瘦小老头,戴着副铜框眼镜,正低头拨算盘。

    “当东西。”沈墨压低嗓音,把布包放在柜台上。

    老头抬头瞥了他一眼,打开布包,拿起玉如意看了看,又掂了掂。

    “死当还是活当?”老头问,声音干巴巴的。

    “死当。”沈墨说。活当可以赎回来,但他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赎回来的那天。

    “三十两。”老头报了个价。

    沈墨知道这价压低了,至少值五十两。但他没还价——落魄散修,急用钱,没资格讨价还价。

    “成交。”他说。

    老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从柜台下数出三十两碎银,推过来。沈墨收好银子,转身离开。

    走出当铺时,他听见老头在背后低声嘀咕:“好好的玉如意……可惜了。”

    沈墨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有了钱,接下来就是买药材。

    他先去了“百草堂”,这是沈家自家开的药材铺,药材种类最全,价格也公道。店里伙计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正忙着整理货架。

    “要什么?”伙计头也不抬地问。

    沈墨报了四种药材的名字,每样要一份。

    伙计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破旧的斗笠和灰衫上扫过,脸上露出职业性的笑容:“客官稍等。”

    他转身去取药材,动作麻利。很快,四个小纸包放在柜台上。

    “凝血草五两,青木藤三两,赤砂果二两,铁骨花粉四两——共十四两银子。”伙计报出价格。

    沈墨数出银子递过去。伙计接过,掂了掂,忽然问:“客官是炼丹师?”

    沈墨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算不上,瞎琢磨。”

    “哦,”伙计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把药材包好递过来,“那祝客官丹成。”

    沈墨接过药材,转身要走。

    “等等,”伙计忽然又叫住他,“客官如果是第一次炼丹……最好找个有经验的人指点。丹房那边,看守的严长老脾气不太好,客官多担待。”

    沈墨一愣,回头看了伙计一眼。

    少年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眼神清澈。

    “……多谢。”沈墨低声说,然后快步离开。

    走出百草堂,墟的声音响起:“那小子不错,比沈家其他人都顺眼。”

    沈墨“嗯”了一声,心里却有些复杂。刚才那个伙计,他认得——是旁系一个叫沈小树的少年,以前在演武场见过几次,总是安安静静站在角落,从不参与那些欺压弱小的勾当。

    没想到,他现在在百草堂当伙计。

    “接下来去哪?”墟问。

    “丹房。”沈墨说。

    三、丹房严长老

    沈家丹房位于坊市最北端,是座三层木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上书“炼丹阁”三个大字。

    沈墨走到门口时,看见台阶上坐着个老头。

    老头看起来六七十岁,头发花白,胡子拉碴,穿着一件油腻腻的灰色道袍,正抱着一只酒葫芦打盹。他脚边趴着条黄狗,也睡得正香。

    这就是严长老?

    沈墨印象中,丹房看守确实姓严,但听说是个一丝不苟、脾气暴躁的老头,跟眼前这个邋遢酒鬼对不上号。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轻声说:“前辈,晚辈想租一间丹房。”

    老头没反应。

    沈墨提高声音:“前辈——”

    “吵死了!”老头突然睁眼,瞪着他,眼睛里布满血丝,“没看见老夫在睡觉吗?!”

    沈墨后退半步:“抱歉,晚辈……”

    “租丹房是吧?”老头不耐烦地打断他,“什么品阶的炼丹师?炼什么丹?租多久?”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

    沈墨定了定神:“晚辈……无品阶,想尝试炼制一阶淬体丹,租……两个时辰。”

    “无品阶?”老头上下打量他,目光像刀子一样,“第一次炼?”

    “……是。”

    “呵,”老头嗤笑,“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行,地字号三房,两个时辰,五两银子。炸炉了照价赔——丹炉五十两,地火阵修复费二十两,清理费五两。先交钱。”

    沈墨默默数出五两银子递过去。

    老头接过银子,随手扔进脚边的破布袋,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牌扔过来:“三楼,左转第三间。规矩:不准喧哗,不准偷师,不准带外人进房。到点自觉滚蛋,超时加钱。”

    “多谢前辈。”沈墨接过木牌,往楼里走。

    刚踏上台阶,老头忽然又说:“喂,小子。”

    沈墨回头。

    “淬体丹的火候,关键在赤砂果入炉后的三息,”老头慢悠悠地说,“早了药性未发,晚了药性过燥。记住了?”

    沈墨一怔,随即躬身:“多谢前辈指点。”

    老头摆摆手,重新抱起酒葫芦,闭上眼睛。

    沈墨转身上楼,心里却泛起嘀咕:这严长老……好像也没传说中那么不好说话?

    “人不可貌相,”墟在他脑海里说,“这老头是个高手——虽然现在看着像酒鬼,但他刚才看你那一眼,眼神深处有剑光。”

    剑光?

    沈墨心头一动。难道严长老不仅是丹师,还是剑修?

    他没多想,顺着木楼梯上了三楼。楼道很暗,只有几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两边是一间间丹房,门都关着,偶尔能听见某间房里传出“滋滋”的炼药声。

    左转第三间。

    沈墨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约莫一丈见方。正中央摆着一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炉身刻着简单的聚火阵纹。丹炉下方,地面上有个一尺方圆的洞口,里面隐约能看见暗红色的地火在跳动。旁边有个石台,上面摆着几个干净的玉碗、玉杵。

    简单,但够用。

    沈墨关上门,把斗笠摘下放在一边,然后从怀里取出药材,一一摆在石台上。

    “准备好了?”墟问。

    沈墨深吸口气,点头。

    “那就开始,”墟说,“先把凝血草处理好——去掉根须,只留叶片,用玉杵捣成糊状。记住,要顺着叶脉的方向捣,不能乱来。”

    沈墨依言照做。

    这是他第一次处理药材,手指笨拙,动作生疏。捣药时用力不均,好几次差点把药汁溅出来。墟在旁边不停地指点:“轻点!你捣蒜呢?”“往左,对,顺着纹路……唉,我当年养的那只瘸腿乌龟,用爪子都比你捣得匀!”

    好不容易把凝血草捣好,装进玉碗。接下来是青木藤——要切成三寸长的小段,每段粗细要均匀。

    沈墨拿起备在石台上的小刀,开始切。

    第一刀,歪了。

    第二刀,斜了。

    第三刀,差点切到手指。

    “停停停!”墟忍无可忍,“你是在切药材还是在砍柴?手腕放松,用巧劲,不是蛮力!”

    沈墨额头上已经冒汗了。他停下来,闭眼调整呼吸,回想墟刚才说的“巧劲”。

    再睁眼时,他握刀的手稳了一些。

    一刀,两刀,三刀……

    虽然还是不够完美,但至少能看了。

    处理完四种药材,花了将近半个时辰。沈墨看着石台上摆好的药糊、药段、药粉,心里涌起一股微弱的成就感。

    至少,第一步完成了。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墟的声音严肃起来,“开炉,引火,投药。每一步都不能错——错了,这五两银子就打水漂了。”

    沈墨走到丹炉前,伸手按住炉身上的一个凹槽——那是控制地火的机关。

    “注入一丝意念,”墟指导,“不用剑元,就用你的‘意’,去感知地火,引导它。”

    沈墨闭上眼,尝试调动胸口万剑之心的那股暖流。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把那股暖流凝聚在指尖,通过凹槽,缓缓“探”进地火洞口。

    瞬间,一股狂暴的热浪顺着意念反冲回来!

    沈墨闷哼一声,脸色发白,但咬牙没松手。他努力稳住心神,像驯服野兽一样,用那股微弱的暖流去“抚摸”地火,去感受它的脉动,它的节奏。

    一次,两次,三次……

    不知过了多久,躁动的地火渐渐平静下来,温顺地随着他的意念,缓缓流入丹炉底部的火膛。

    “成了!”墟难得称赞,“控火第一步,完成得不错——虽然比我当年养的那只瘸腿乌龟慢了点。”

    沈墨没空理会它的调侃。他全神贯注,控制着火候,让丹炉均匀预热。

    炉身渐渐泛起暗红色。

    “就是现在,”墟低喝,“投凝血草!”

    沈墨左手一引,玉碗里的凝血草药糊凌空飞起——不是靠剑元,是靠万剑之心对“物”的微弱牵引——准确落入丹炉。

    “滋啦——”

    药糊接触炉壁的瞬间,冒起一阵白烟。沈墨立刻调整火候,让火焰包裹住药糊,缓缓煅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地火舔舐炉壁的“呼呼”声,能听见药材在高温下渐渐融化的细微声响。

    沈墨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后背早已湿透。但他眼神专注,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丹炉里那团正在变化药糊上。

    他能“看”到——不是用眼睛,是用万剑之心赋予的那种奇特感知——药糊中的杂质正在被煅烧、剥离,精华部分正在缓缓凝聚。

    “准备投青木藤,”墟的声音适时响起,“三,二,一——投!”

    沈墨右手一引,青木藤段飞入丹炉。

    接下来是赤砂果、铁骨花粉……

    每一步都惊险万分,好几次火候差点失控,药性差点冲突爆炸。但沈墨在墟的指点下,险之又险地稳住了。

    当最后一种药材投入丹炉后,炉内的药液开始剧烈翻滚,不同颜色的药性相互碰撞、融合。

    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凝丹!”墟喝道,“把所有意念集中,想象那团药液在收缩、在凝聚、在成型!”

    沈墨咬紧牙关,将万剑之心的暖流催动到极致——虽然“极致”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

    他能感觉到,炉内的药液正在听话地收缩,从一团混沌,渐渐变成一个不规则的球体,然后球体表面开始变得光滑……

    丹香,开始从炉盖的缝隙中飘出来。

    很淡,但确实存在。

    沈墨的心脏狂跳起来。

    要成了吗?

    真的要成了吗?

    就在这时——

    “砰!”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紧接着,一阵嘈杂的喧哗声、叫骂声、哭喊声传了上来。

    沈墨心神一颤!

    炉内的药液瞬间失去控制,原本快要成型的丹体骤然崩散!

    “稳住!”墟急喝,“别管外面!专心凝丹!”

    沈墨想稳住,但刚才那一下分神已经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衡被打破。他拼命催动意念,试图重新控制药液,但——

    “轰!”

    丹炉内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一股黑烟从炉盖的缝隙中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呛人的焦糊味直冲鼻腔。

    沈墨被呛得连连咳嗽,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黑烟渐渐散去。

    他呆呆地看着丹炉,看着从炉盖边缘缓缓流出的、漆黑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焦炭。

    炸炉了。

    第一次炼丹,失败了。

    四、意外的访客

    沈墨坐在地上,看着那一炉焦炭,久久没动。

    五两银子,半个时辰的精心准备,第一次炼丹的期待……全毁了。

    就因为楼下那一声响。

    “……算了,”墟的声音打破沉默,难得没有嘲讽,“第一次,炸炉正常。我当年……咳咳,我听说很多丹师第一次都炸炉。”

    沈墨苦笑。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到丹炉前,用备在一旁的铁钳子夹出里面的焦炭块。黑乎乎的一团,隐约能看出原本是球形,但现在完全炭化了。

    “至少……炼出了个形状?”他自嘲道。

    “形状有个屁用,”墟毫不留情,“又不能吃。行了,收拾收拾,准备滚蛋——时间快到了。”

    沈墨默默清理丹炉,把焦炭装进随身带的布袋——这东西不能乱扔,丹房有规定,废丹废渣要自己处理。

    收拾完毕,他戴上斗笠,推门出去。

    楼道里已经恢复了安静,但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焦糊味——不止他这一间,其他几间丹房显然也受到了影响。

    沈墨下楼时,看见一楼大堂里聚了不少人。

    严长老还是坐在门口,抱着酒葫芦,但眼睛睁着,冷冷看着大堂中央。

    那里站着三个人。

    一个穿着锦袍的胖子,油光满面,正指着地上一个摔碎的青瓷瓶破口大骂:“不长眼的东西!你知道这瓶‘玉露丹’值多少钱吗?!一百两!整整一百两!”

    他对面,是个穿着粗布衣服的中年汉子,脸色惨白,不住地鞠躬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小人真的不是故意的,刚才脚下打滑……”

    “打滑?我让你打滑!”胖子抬脚就要踹。

    “够了。”严长老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胖子硬生生收住了脚。

    “严、严长老,”胖子转过身,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您看,这……”

    “丹房规矩,不得喧哗,不得争斗,”严长老慢悠悠地说,“你们俩,都违反了。”

    胖子脸色一变:“可是严长老,他摔了我的丹药……”

    “那是你们的事,”严长老打断他,“要么现在赔钱,要么出去打,打完了再进来赔钱——选一个。”

    胖子张了张嘴,最终恨恨地瞪了中年汉子一眼,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扔过去:“赔你!滚!”

    中年汉子捡起银票,千恩万谢地跑了。

    胖子又转向严长老,还想说什么,严长老却摆摆手:“你也滚。今天丹房不租给你了,明天再来。”

    胖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不敢违逆,悻悻离去。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严长老三言两语压下了。

    沈墨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对这位邋遢长老的认知又刷新了一层。

    “看什么看?”严长老忽然转过头,看向他,“炼完了?炼出什么了?”

    沈墨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布袋——里面装着他那炉焦炭。

    “……失败了。”他低声说。

    “哦,”严长老似乎并不意外,“第一次?”

    “……是。”

    “正常,”严长老喝了口酒,“十个第一次炼丹的,九个半炸炉。剩下半个,是运气好。”

    沈墨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严长老忽然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你小子……有点意思。刚才楼上炸炉的动静,就你房间最大,但你没像其他人那样跑出来看热闹。”

    沈墨心里一紧。

    “能在炸炉后还稳得住,收拾干净才出来,”严长老顿了顿,“要么是心性过人,要么……是早有预料。”

    沈墨沉默。

    “行了,滚吧,”严长老摆摆手,“下次来,记得多带点钱——炸炉费很贵的。”

    沈墨躬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出丹房时,他能感觉到,背后严长老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像两根针。

    直到走出很远,墟的声音才在脑海里响起:“那老头……不简单。他刚才看你的眼神,像是看出了点什么。”

    沈墨心头一沉:“看出我的身份了?”

    “那倒未必,”墟说,“但他肯定察觉到你身上有‘东西’——万剑之心的气息虽然微弱,但瞒不过真正的强者。”

    “那他……”

    “暂时应该没恶意,”墟分析,“不然刚才就拆穿你了。不过以后再来丹房,得小心点。”

    沈墨点点头。

    他沿着青石街往回走,手里提着那袋焦炭,心情复杂。

    失败了吗?

    确实失败了。

    但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他成功引动了地火,至少他完成了第一次完整的炼丹流程,至少……他知道了自己离成功还有多远。

    “墟,”他忽然问,“如果我每天来炼一次,要多久才能炼出真正的淬体丹?”

    墟想了想:“以你现在的状态……少说也得一个月。而且前提是,每次都有钱租丹房,每次都能静心炼丹——刚才那种意外,可一不可再。”

    一个月。

    沈墨握紧了手里的布袋。

    他等得起。

    但沈家那些盯着他的人,等得起吗?

    走到一个僻静的巷口时,沈墨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巷子深处。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林清雨。

    五、旧人重逢

    林清雨今天穿着一身淡粉色的长裙,发髻高挽,插着一支精致的金步摇,看起来比在青云镇时更明艳、更贵气了。她站在巷子深处,背对着沈墨,正仰头看着墙头一株探出的梅花。

    沈墨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走。

    但他刚一动,林清雨就转过了身。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墨能清楚看到林清雨眼中的惊讶、错愕,然后是……一丝慌乱?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关切。

    “阿墨?”她轻声开口,声音还是那么柔,那么甜,“真的是你?”

    沈墨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布袋。他能感觉到,布袋里的焦炭块硌着掌心。

    “你……你怎么这身打扮?”林清雨走上前几步,目光在他破旧的灰衫和斗笠上扫过,眉头微蹙,“还提着……这是什么?”

    她说着,伸手就要去碰沈墨手里的布袋。

    沈墨后退一步,避开了。

    林清雨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阿墨,”她收回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你还在怪我吗?”

    怪你?

    沈墨想笑。

    抽我剑骨、废我修为、毁我前程,一句“怪我”就完了?

    但他没说出来。他只是静静看着林清雨,看着这张曾经让他心动、现在却让他作呕的脸。

    “楚风呢?”他问,声音很平静。

    林清雨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楚师兄在客栈休息,我……我出来逛逛,没想到会遇见你。”

    “哦,”沈墨点点头,“那真是巧。”

    “阿墨,”林清雨咬了咬嘴唇,眼中泛起水光,“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恨透了我。但当时……当时我真的没有办法。楚师兄答应我,只要我把剑骨给他,他就带我进云剑宗,给我最好的资源,帮我成为真正的强者……”

    “所以你就卖了。”沈墨打断她,“卖了我的剑骨,卖了我们的婚约,卖了三年感情。”

    “不是卖!”林清雨急道,“是交易!阿墨,你不懂,在这个世界,没有背景、没有资源,天赋再高也只是蝼蚁!楚师兄是云剑宗真传,他能给我一切!而你……你就算有玉髓剑骨,又能走多远?沈家能给得了你什么?”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沈墨忽然觉得很累。

    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了?”他问。

    林清雨一怔。

    “说完了,就滚吧。”沈墨转过身,“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怕我忍不住,会一剑捅死你。”

    他说得很轻,但话里的杀意,让林清雨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看着沈墨的背影,看着那身破旧的灰衫,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落魄得像条流浪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是怜悯?是愧疚?还是……得意?

    她分不清。

    “阿墨,”她最后还是开口了,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你斗不过楚师兄的。放弃吧,安安分分过日子,或许……还能活得久一点。”

    沈墨脚步顿了顿,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巷子很长,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拐角。

    林清雨站在原地,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注入一丝灵力,低声说:“楚师兄,我见到沈墨了……对,在沈家坊市。他好像……在尝试炼丹。”

    玉简那头传来楚风漫不经心的声音:“炼丹?一个废人,炼什么丹?垂死挣扎罢了。不用管他,明天我们就回宗门——你的剑骨移植,不能再拖了。”

    “是。”林清雨收起玉简,最后看了一眼沈墨消失的方向,转身离去。

    巷子重归寂静。

    只有墙头那株梅花,在寒风中轻轻摇曳。

    远处,沈家丹房门口,严长老抱着酒葫芦,看着巷子方向,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炼丹的废人……沈天澜的儿子……呵,有意思。”

    他仰头灌了口酒,咂咂嘴。

    “这青云镇,要起风了。”

    (第四章完,约43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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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节结尾悬念:

    1.炼丹失败但收获经验:沈墨首次炼丹虽炸炉,但成功引动地火并完成流程,为后续进步打下基础。

    2.严长老的深不可测:丹房严长老展现出超然的掌控力与洞察力,似乎察觉到沈墨身上的异常,其真实身份与意图成谜。

    3.与林清雨的意外重逢:林清雨现身坊市,对话揭示她毫无悔意且已彻底倒向楚风,双方矛盾进一步激化。

    4.楚风的监控:林清雨向楚风汇报沈墨动向,暗示楚风势力仍在关注沈墨,可能带来新的威胁。

    5.沈墨的坚定:面对林清雨的“劝降”,沈墨展现出决绝的杀意与不屈意志,复仇主线更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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