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通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很模糊，像是用老式相机拍的，边缘已经泛黄卷曲。
照片上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空间中央矗立着一座金属装置——和他们在第七研究所地下大厅看到的那座很像，但更大、更复杂。
装置周围，站着几十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正在操作仪器。
“这是在研究所的废墟里找到的。”周玄通指着照片背景里一个模糊的轮廓，“你看这里。”
林宇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照片背景的阴影里，隐约能看到一扇巨大的门。
门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和他们在第七研究所地下大厅看到的那两扇石门一模一样的符文。
但这扇门更大，至少有二十米高。
“这扇门在哪儿？”
“不知道。”周玄通摇头，“我们对比了研究所的平面图，发现了一个问题——第七研究所的建筑面积，比平面图上标注的要小得多。
平面图上显示研究所地下部分有七层，但我们实际探索的，只有三层。”
“而那剩下的四次，大概就是你所说的那个怪物跑去的地方。”
林宇盯着照片上那扇巨大的石门。
“所以你们打算再下去？”
周玄通摇了摇头：“没这个想法，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该拿的东西也已经到手了，对于研究所的其他东西我们组织并不感兴趣。”
对此林宇倒是没有特别意外，毕竟那里可是守着个传奇级的怪物，不是谁都能轻易进去的。
随后周玄通继续说道:“道友，剩下的资料等我们破译后会发给你的，目前我们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林宇点了点头，他想了想，直接开口问道:“你们手上的那十一块源石，有交易的打算吗?”
“这个……”
听到林宇的话，周玄通略显纠结，半晌后，他才开口说道:“关于源石，我并没有处理的权利，得问过我们阁主才行，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可以，加个好友，你们阁主如果同意了通知我就行。”
林宇倒也没有特别强求，收集源石本来也只是他的心血来潮。
“没问题。”
周玄通添加了林宇的好友，过后，他又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说道:“道友，我得提醒你一下，这个游戏世界里正在收集源石的玩家组织并不少，并且其中还有几个较为……强势的组织，所以你之后打算在这个世界里收集源石的话最好还是注意一下。”
林宇挑了挑眉:“强势?哪几个?”
他明白周玄通能够特意开口提醒，那这几个所谓的组织就绝不是“强势”两个字能够解释的，估计是那种多少有点不把“散人”看在眼里的“庞大”组织。
“其他一些小组织对您来说倒是没什么好说的，主要注意的是两个组织，一个“群游社”，一个“霸主”，这两个组织都是由传奇级玩家组建的，应该算是当前公寓游戏里最强的两个组织。
他们和我们天机阁差不多，创建人都是最近游戏系统更新后利用传奇之路晋升的玩家，因为当前玩家当中传奇级极其稀少的缘故，因此组织成员都极其……强势。”
周玄通组织了一下语言后才开口回答。
“……所以这么说的话目前玩家群体当中明面上的传奇级应该就他们两，以及你们天机阁阁主总共三个是吧。”林宇摸了摸下巴，略显好奇的说道。
“已知的就这三个，但因为传奇级的特殊性，我们阁主也不敢确定整个玩家群体当中就他们三，毕竟还有NPC玩家这个特殊群体，这一点您自己应该就非常清楚。
不过目前已经彻底在玩家群体当中表露等级的确实就这三位……严格来说应该就两个，我们阁主实际上没有过渡宣传，知道他实力的人很少。”
周玄通尴尬一笑，开口说道。
林宇点了点头，这一点倒是确实，NPC传奇级玩家他身边就有一个，那就是冥幽之皇。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玩家群体里晋升传奇级的居然这么多，明明按照冥幽之皇所说传奇之路的难度是很大的，果然还是不能小看天下群雄啊。
“我知道了，会注意的。”
林宇记下这两个名字。
“道友倒也不用过于担心，以您还有身后那位的实力，这两组织大概也是不敢得罪的。”
周玄通开口道。
林宇点了点头。
……
林宇从仓库区出来，转身往住处走去。
二层小楼里，冥幽之皇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从废墟里翻出来的旧书，借着油灯的光慢慢翻着。
听到门响，她头也没抬。
“问完了？”
“嗯。”林宇在椅子上坐下，将从周玄通那知道的消息都和冥幽之皇说了一遍。
冥幽之皇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旧神的尸体？”她抬起头，眉头微皱，“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说看。”
林宇拿出一瓶可乐喝了一口，说道。
冥幽之皇皱眉开口:“旧神和系统里的神祇不一样，它们不是信仰凝聚的产物，而是混沌虚空中自然诞生的古老存在，每一尊旧神，都代表一种极致的规则，有的代表‘生命’，有的代表‘腐朽’，有的代表‘疯狂’。”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它们的尸体，哪怕死了，依然会持续影响周围的一切，那具尸体被那个所谓的研究所挖出来，所制造出的源石核心，等于是把旧神的规则碎片植入了那些石头里。
那块核心一直在吸收能量、自我进化，本质上，是在尝试‘复活’那尊旧神，难怪那玩意的自主吞噬欲望那么强。”
林宇眉头皱起。
“复活？”
“不一定是真正意义上的复活。”冥幽之皇摇头。
“旧神的存在形式和我们理解的‘生命’不一样，它们的死亡也不是彻底的消亡，而是规则的沉寂。
如果给它们足够的能量、足够的时间，那些沉寂的规则碎片会重新凝聚，形成一个新的‘旧神’——不一定拥有原来的记忆和意识，但规则的本质是一样的。”
林宇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所以那块源石核心，本质上是一个正在孵化的旧神胚胎？”
“可以这么理解。”冥幽之皇点头，“我没猜错的话，那怪物就是它的‘守卫’，或者说，是被它的规则侵蚀后的‘信徒’。
那些灰白色的雾气球是它的‘细胞’，在废土上捕猎、吸收能量，供养核心。”
“而那些编号源石，是它的‘触角’，散布在废土各处，吸收能量传输给核心。
那些被源石能量侵蚀的畸变体，是它的‘实验品’，在测试不同能量融合的可能性。”
林宇沉默了一会儿。
这样看来的话，废土上的这一切就全都有了解释。
第七研究所的实验，意外激活了一尊旧神的规则碎片。
那些碎片在漫长岁月中缓慢凝聚，再加上研究所的干涉，形成了源石。
源石本能地吸收能量、自我进化，同时释放出源能，侵蚀周围的生物和环境，全球核战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导致的。
而核辐射也在那个旧神能量的催化下，进化成了超凡辐射。
而那些被深渊感染的畸变体，之所以有部分会反过来攻击深渊生物，估计就是因为那个旧神的缘故。
深渊的目的是腐化整个世界 因此想复活的它自然和深渊能量互为天敌。
两种能量在畸变体体内争夺主导权，最终源能占了上风，驱使畸变体攻击深渊生物。
而那些不攻击深渊的畸变体，估计就是因为体内的深渊能量占据了上风，但因为旧神能量依旧存在的原因，所以也不会被深渊操控。
这么说的话，那这整个废土世界所有所谓的变异生物（包括人类在内的所有变异生物，不管是良性还是劣性），其实都是被旧神所感染的存在。
“如果那块核心真的孵化出旧神，会怎么样？”林宇问。
“这个废土世界，会被它的规则彻底覆盖。”冥幽之皇直接开口，“所有生物都会被源能彻底侵蚀，最终，这个世界会成为一个新的‘旧神领域’——一个完全被旧神规则支配的独立空间。”
“不过我没猜错的话，系统肯定会管，但那尊旧神的规则碎片已经深深嵌入了这个世界的底层结构，系统要清除它，等于要把整个废土世界格式化重来。”
她顿了顿:“此外系统现在被深渊侵蚀，多处边界告急，未必顾得上这里。”
林宇想起老陈在深坑边说的话——人手不够，忙不过来，有些地方哪怕出问题了，也没那个人手处理。
废土世界，大概就是那种“只能眼睁睁看着”的地方。
……
林宇靠在窗框上，把今天得到的信息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第七研究所。进化先驱。零号样本。旧神尸体。源石核心。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勾勒出一幅完整的图景。
进化先驱这个组织，在核战前三十年就已经开始研究那具旧神尸体了。
他们从尸体里提取出源能，试图创造所谓的“完美能量体”。
随后核战爆发，研究所废弃或者被摧毁，但那块用旧神心脏改造的源石核心被遗留在地下，一直在默默运转。
它吸收辐射，吸收生物能量，吸收深渊能量，吸收一切它能接触到的能量。
那些编号源石是它的触角，灰白色的雾气球是它的细胞，被源能侵蚀的畸变体是它的实验品。
而那个传奇级的怪物，是它的守卫——或者说，是被它的规则彻底同化后的“信徒”。
林宇想起那怪物被冥幽之皇的死亡之力侵蚀时的反应。
不是痛苦，是困惑。
像一个从未体验过“死亡”为何物的存在，第一次感受到了终结的逼近。
“旧神。”林宇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系统、深渊、旧神。
这三股力量，在废土世界交织、碰撞、互相侵蚀。
深渊想吞噬这个世界，旧神想“复活”并覆盖这个世界的规则，而系统——那个一直高高在上的存在——正在被深渊侵蚀边界，根本顾不上这里。
林宇从窗边离开，在椅子上坐下，打开系统面板。
【废土·辐射禁区】
【当前贡献值：87500】
【阵营贡献排名：3】
【世界战场完成度：47%】
还差一半多。
林宇关掉面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
第二天一早，林宇被敲门声惊醒。
他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了。
灰白色的晨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斑驳的墙壁上，把那些裂缝和污渍照得清清楚楚。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味道。
“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铁手的脑袋探进来，脸上堆着笑。
“大佬，早啊。那个……天机阁那位周道长让我来叫您，说是有新发现。”
林宇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什么发现？”
“他没细说。”铁手摇了摇头。
林宇没再问，推门出去。
东边仓库区，天机阁的临时营地比昨天又规整了不少。
门口那两个年轻道士看到林宇，二话不说就让开了路，态度比前几天更加恭敬。
周玄通正蹲在仓库中央，面前摆着那台从第七研究所搬回来的仪器。
仪器已经被拆开了一半，露出里面复杂的符文回路和晶体结构。
几个天机阁的玩家围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工具清理着那些锈蚀的部件。
听到脚步声，周玄通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那副不知道从哪搞来的金丝眼镜。
“道友，你来了。”
“发现什么了？”林宇在他对面蹲下。
周玄通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简，递给林宇。
“昨晚我们破译了数据库里最后一部分加密文件。里面有两条信息，道友可能会感兴趣。”
林宇接过玉简，贴在额头上。
第一条信息是一段实验记录。
【实验编号095：源石与活体组织的融合测试。
实验体：志愿者×7
过程：将编号073-079源石分别植入实验体胸腔。
结果：7名实验体中，5名在24小时内死亡，死因为能量反噬。
1名在72小时后发生剧烈变异，身体组织完全源能化，失去自主意识，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
该实验体已被销毁。
1名成功融合，源石与实验体组织共生，实验体获得吸收、转化外界能量的能力。
该实验体编号：零。】
【后续记录：实验体“零”已转移至第七研究所地下七层，进行进一步观察。】
林宇眉头皱起。
实验体“零”。
成功融合了源石的人类?
林宇看向第二条信息，是一份通讯记录。
【通讯时间:XXXX
发信方：进化先驱总部。
收信方：第七研究所。
内容摘要：总部已获悉“零号样本”的完整来源。
该样本并非自然陨落，而是被某种更强大的存在“杀死”后遗弃在太平洋的。
样本体内残留的死亡规则与源能产生剧烈冲突，这是导致前期实验失败的根本原因。
总部建议：终止所有活体融合实验，销毁全部源石样本，封存第七研究所。
回复：拒绝，实验体“零”已稳定，证明融合是可行的，我们不需要总部的建议。】
【最后一条通讯。
发信方：第七研究所。
收信方：进化先驱总部（未送达）。
内容摘要：它醒了，我们控制不住它。求救。求救。求救。】
林宇把玉简还给周玄通。
“‘它’指的是谁？那个传奇级怪物？还是零号样本？”
“不确定。”周玄通摇头，“但从上下文推断，可能是零号样本——也就是那具旧神的尸体。
可能是第七研究所的实验意外激活了它残留的意识，或者说是它体内残留的‘规则’开始主动运转。”
周玄通继续开口:“而且从那份未送达的求救信号来看，研究所的覆灭非常突然，突然到他们连发出完整信息都来不及。”
林宇沉默了一下。
“实验体‘零’呢？记录里有没有提到它后来怎么样了？”
“没有。”周玄通苦笑，“这是最后一份提到‘零’的文件。之后的所有记录，都在核战爆发那天中断了。”
林宇靠在货箱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那个地下七层，你们有确定位置吗。”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周玄通站起身，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张手绘的地图，铺在地上。
地图是第七研究所的平面图，比之前看到的那张更详细。
地下部分被标注出了七层，每一层都用不同颜色的笔圈了出来。
“我们对比了实验记录里提到的各个区域，发现了一个问题。”周玄通指着地下三层——就是他们之前到达的那个大厅的位置。
“这里，按照平面图的标注，应该是‘能量中枢’，也就是那座倒立树装置所在的位置，但平面图上，能量中枢的下面，还有四层。”
他的手指往下移，停在图纸最底部。
“地下七层，标注是‘核心样本存放区’。”
林宇看着那个标注。
核心样本。
零号样本的尸体，或者说尸体残留的部分，大概率就在那里。
“入口找到了吗？”
周玄通摇头：“昨天我们安排了特殊侦查单位去了一趟，把地下三层翻了个遍，没找到任何通往下一层的通道。
那怪物逃跑时撞开的通道我们也探过了，往下延伸了大约两百米就塌方了，全是碎石，根本过不去。”
“道友，我知道你可能对地下七层感兴趣，但我得劝你一句——那地方，不是我们现在能碰的。”
林宇没接话。
他知道周玄通说得对。
一个传奇级的守卫，加上一尊不知道什么状态的旧神尸体，再加上可能存在的其他实验体——地下七层的危险程度，已经超出了他目前能应对的范围。
“源石的收集情况怎么样了，你们知道吗?”
林宇换了个问题。
周玄通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清单，递给林宇。
“目前已知的源石编号从001到099，总共九十九块。
我们天机阁只收集了十一块，后面因为找到了第七研究所因此就放弃收集了，群游社据说收集了二十八块，霸主收集了至少二十块。
剩下的大概有四十多块，要么还埋在废墟里没被发现，要么被其他小组织或者散人玩家收着。”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而且我收到消息，群游社和霸主最近都在大量收购源石，价格开得很高。
一块编号源石，他们已经出到一件史诗级装备或者等价游戏币了。”
林宇眉头一挑。
一件史诗级装备换一块源石？这手笔可不小。
不过对他来说，貌似这些编号源石的意义已经不大了。
真正的核心在他手里——那块用旧神心脏改造的未完成品，传奇级的源石核心。
那些编号源石不过是它的“触角”，是第七研究所当年为了测试能量传输效率而制造的试验品。
核心到手，触角的意义就大打折扣了，没有什么特殊必要的情况下，他倒也没有必须要去收集的打算。
当然，假如天机阁愿意出售，他倒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他把清单还给周玄通。
“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继续留在这个世界，还是撤离？”
周玄通接过清单，小心翼翼地收进袖子里。
“阁主的意思，让我们再待一段时间。废土世界能探索的东西还有很多，当然，主要还是贡献值，我们获得的太少了，还得多弄点。”他说道。
林宇点了点头。
世界战场的贡献值，对每个玩家来说都是硬通货。
天机阁虽然拿到了实验数据，但在击杀深渊生物、清理腐蚀区域的贡献上，确实不如那些战斗型组织。
“你呢？道友接下来打算去哪儿？”周玄通问。
林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货箱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脑子里把整个废土世界的情况过了一遍。
想了想，他说道:“先去其他区域看看吧，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个事，总得多转转，没准还能找到几个深渊聚集地。”
周玄通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这位猎魔人的实力他亲眼见过，连传奇级的守卫都能硬刚那么久，废土上能威胁到他的东西确实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