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这章免费补偿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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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亥俄州代顿市,一个小房子。
午后的阳光透过破旧的窗帘,照入房内,却没有丝毫温度。
房子里,安静得可怕。
托马斯·韦伯坐在沙发上,脊背微微佝偻,五十五岁的人,头发一夜之间白了大半。
他手中抓着一张他儿子的照片。
他儿子,死了。
照片上的儿子笑得张扬,眉眼间带着青年人的肆意,那是二十七岁的瑞恩。
小时候,扑进他怀里喊“爸爸”;长大一点,会跟他抢电视;再长大一点,找到了女朋友,找他分享喜悦,说要结婚;然后,会炫耀自己刚拿到的卡车驾照的男孩……
一切一切的音容笑貌,在他脑海中掠过。
而现在,照片里的笑容永远定格。
而死因——「奥施康定」过量。
这是一种止痛药。
最开始,是儿子长期跑长途卡车,积累下腰伤,去诊所复查的时候医生开了这个药,医生还说:“安全无害。”
(ps:根据法院证词,普渡制药的销售代表会专门训练医生这样说,并提供回扣。)
瑞恩开始变得依赖,离不开那种药片,起初是按照医嘱吃,后来剂量越来越大,再到后来,因为联邦开始限制,处方药越来越难开,他开始疯狂地找药、买药,把自己攒的工资,全都花在了买奥施康定上。
托马斯劝过、骂过、甚至打过他,逼着他去戒毒,可瑞恩就像被魔鬼缠住了一样,戒了又复吸,复吸了又戒,一次次挣扎,一次次沉沦。
他看着儿子从一个阳光开朗的少年,变得消瘦、颓废、眼神空洞,看着他因为没钱买药,跪在地上求自己,大哭大闹。
而就在前几天晚上,儿子开始因为药物过量而呼吸抑制,意识模糊,嘴里反复念叨着“爸爸,我难受”,他带着儿子迅速赶去医院,最后还没到医院的时候,就眼睁睁看着儿子没了呼吸。
“瑞恩……”
“爸爸错了……爸爸再也不逼你了,再也不骂你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你回来……”
托马斯眼泪越流越多,最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痛哭。
他辛苦了一辈子,就是想儿子长大,结婚,生孩子,可到头来,却白发人送黑发人。
“爸爸没保护好你……”
“我不该让你去开卡车,不该让你吃那种药……”
最后,他逐渐癫狂。
“都是那些该死卖药的人,他们害死了你,爸爸不会放过他们的……”
他要为瑞恩讨回公道,要让那些该死的制造毒药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
第二天,
康涅狄格州斯坦福德,普渡制药总部。
这一栋楼,曾经象征着财富与医学权力,昔日热闹、喧嚣、欣欣向荣,此时已经被寂静所取代。
1996年普渡制药的传奇药「奥施康定」正式上市。
2000年,奥施康定年销售额飙升至11亿美元,碾压众多同类药物,占当时市面上所有止痛药销售额的三分之一。
2001年,奥施康定的销售量超越万艾可。
2007年,普渡制药承认犯有“错误标注药物”罪,缴纳 6.35亿美元罚款。罚款缴纳完毕后,公司照常经营。
2010年,改良版奥施康定上市,奥施康定的年销售额达到巅峰的30亿美元,登顶全球制药巨头,而其中控股的萨克勒家族,从公司累计获得超过150亿美元的利润。
2017年,万税爷政府宣布阿片危机为“公共卫生紧急状态”,此时全美每天已有超过 130人死于阿片类药物过量,奥施康定被推到风口浪尖。
最后,
2019年9月普渡制药申请破产保护,各州集体诉讼索赔金额累计超过240亿美元。
萨克勒家族在破产申请前,已提前将约110亿美元转移至海外账户。
2020年美国司法部对普渡制药提起刑事诉讼,公司认罪,罚款83亿美元,创美国制药公司认罪罚款历史纪录。
随后萨克勒家族以60亿美元换取民事免责保护。
萨克勒家族个人,直至2023年依然没有人受到法律的惩罚。
……
此时,
阳光照耀普渡制药大楼。
尽管申请了破产保护,但普渡制药一直保持正常运营,员工照常上班。
两个保安站在门口,靠在门岗上,目光扫过往来车辆。
9点多,
一个男人出现在总部门口。
托马斯·韦伯。
他一个人开了十二个小时的车,车厢里放着瑞恩的遗照,还有一沓厚厚的病历——那是瑞恩被毒瘾折磨的证据,也是普渡制药罪行的印记。
他站在普渡制药总部的正门口,
双手举着纸板,
「我的儿子瑞恩·韦伯,27岁,死于奥施康定。」
「萨克勒家族,出来给个说法!」
没错,就是抗议。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目光看着大楼的大门,期盼有人能出来,哪怕只是说一句抱歉。
保安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往来的员工,快步走过,假装没看见;
有的匆匆扫了一眼纸板,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漠;
偶尔有路过的路人,停下脚步看一眼,低声议论几句,摇了摇头,又匆匆离开。
托马斯就那么举着牌,从上午站到黑夜。
阳光从东边到西边,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后渐渐融入夜色。
大楼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直到整栋大楼陷入黑暗,依旧没有任何人出来见他,没有任何回应,没有任何解释。
第二天,
他再次来了。
举起纸板,站在了昨天的位置。
依旧是刺眼的阳光,依旧是冷漠的保安,依旧是步履匆匆、视而不见的员工。
“萨克勒家族,出来见我……我儿子死了,死于你们的药……给我一个说法……”
他的呼喊声像是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日复一日,托马斯就像一尊固定的雕塑,守在普渡制药的总部门口。
他每天举着那块写着瑞恩名字的纸板,从清晨站到黄昏,从日出等到日落。
他见过普渡制药的CEO坐豪车进出,见过萨克勒家族的成员衣着光鲜地从大楼里出来,可他们从来没有看过他一眼。
整整七天。
他举着牌,站了七天,喊了七天,期盼了七天。
大楼里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每个人都对他视而不见。
第八天的清晨,托马斯又一次站在了普渡制药的总部门口。
他没有再举牌,也没有再呼喊。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眼神逐渐疯狂。
过了很久,一辆ABC的新闻采访车来了,记者、摄影师赶到。
他们接到了电话,那个电话的人说会在普渡制药公司外面自焚,所以记者赶来了。
他看到记者来了之后,从黑色背包里,取出一个汽油桶。
然后点火。
保安跑出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火,在他身上腾起来。
火势中,他发出最后一声嘶吼——
“我儿子叫瑞恩·韦伯!”
“记住他的名字!”
ABC新闻摄影师,将这一幕完完整整拍了下来。
很快,普渡制药炸锅了。
萨克勒家族色变了。
恼羞成怒!
你们这些刁民,提诉求就提诉求啊,为什么要自杀?还在公司门口自杀?
……
……
一个小时后,
ABC新闻频道,开始报道这一条新闻。
“各位观众,就在一个小时前,在康涅狄格州斯坦福德市普渡制药总部现场,一名父亲引火自焚……”
“根据本台调查,死者名叫……十三天前,他的儿子……”
“大家还记得普渡制药的奥斯康定吗?”
“死者正是因为自己的儿子死于奥施康定过量,此前该父亲已连续七天在此举牌抗议,却始终无人回应……”
主持人背景下的视频,是托马斯自焚、怒吼的经过。
随着新闻的报道,
全美国对奥施康定的愤怒,再度被激活了。
“该死的萨克勒家族!”
“这个家族就是恶魔!”
“萨克勒家族赚走了一百多亿美金,而代价却是五十万条人命。而到现在,他们都没有受到任何的惩罚!”
“这个父亲只是想要一个说法,一个道歉,可这些人连这点体面都不肯给。”
愤怒之余,
有人晒出自己家人因奥施康定成瘾、死亡的故事,有人写下自己被毒瘾折磨的经历,评论区里,全是愤怒,全是对托马斯的共情,对普渡制药的控诉,对萨克勒家族的唾骂。
随后的几天,
各大网络沸沸扬扬。
而《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洛杉矶时报》等报纸连续三天头版头条报道此事,深挖托马斯的遭遇、阿片危机的真相、普渡制药的欺骗行为,以及萨克勒家族的财富转移黑幕。
CNN连续推出专题报道,采访了数十位奥施康定受害者家属,他们中,有人失去了孩子,有人失去了伴侣,有人自己被毒瘾折磨得家破人亡……
而普渡制药和萨克勒家族,恼怒不已。
“这些该死的媒体,就不能不报道吗?”
“我们给钱他们都不要!”
“可恶!”
“国会那边也已经有议员发声,要求重新审查我们的和解协议,再这样下去,我们的海外资产可能会被冻结,我们甚至可能会面临牢狱之灾!”
“当初就不该那么冷漠,至少派个人出来敷衍他几句,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
随后,
美国又开始进入固定模板——
各地的抗议活动,陆续出现。
纽约、波士顿、费城、洛杉矶……
全美各大城市,都出现了大规模的抗议活动,受害者家属、底层民众、医护人员、学生,纷纷走上街头,喊着“记住瑞恩·韦伯”“普渡制药血债血偿”“萨克勒家族入狱”……
……
skid row。
“兄弟们,又到了要饭时间了~~~”
楚胜、丁讲师,汇合,排队,然后用中文聊着这几天的新闻热点自焚事件。
丁讲师吐槽了起来:
“你说这些美国人,是不是傻逼来的。”
“一个父亲因为儿子死了,悲愤交加,最大的愤怒竟然是自焚?”
“而不是直接拿枪干死那些罪魁祸首?”
楚胜摊手:“我也不明白啊,感觉就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我们以前读书的时候,政治课就提到过一个观点:‘民国时期资产阶级的软弱性和妥协性’……”
“而现在,这些底层人明明不是资产阶级,但还是软弱、妥协,实在无法理解。”
丁讲师耸肩:“我也无法理解。”
楚胜:“还有抗议~~~永远都是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