辖区骤然扩大至全国,随之而来的一个现实问题是,麾下可用的阴差、僚属数量,顿时显得捉襟见肘。
以往只需管辖一府之地,现有的人手尚可勉强维持运转。
如今面对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疆域、十数亿的生灵,仅凭目前这些班底,
想要如中原府那般细致地监察功过、及时反馈处理,无疑是杯水车薪。
然而,大肆敕封新的阴差、扩充神职编制,并非良策。
从“大道”出手摧毁旧日庞杂的“古神道”体系便可看出,
大道对于机构臃肿、层级繁复的神职秩序,并不赞赏,甚至可能视为一种“冗余”和“低效”。
他这位“功德大道”的推行者,自然不宜反其道而行之,去构建一个同样臃肿的新神系。
那么,可行的办法便只剩下一个——继续深化、完善并推广“天眼”系统的能力。
将一些基础性的、规则清晰的赏善罚恶判定与执行权限,
进一步开放、下放给“天眼”系统,让其能够依据设定的功德法则,进行更自动化的识别、记录与初步响应。
对于大量情节相对简单、善恶分明的事件,
“天眼”可自动完成记录、生成“功过簿”,并在达到某个阈值时,
自动触发相应的、小幅度的“福报”或“警示”。
而对于民众的祈求、控诉,“天眼”亦可进行初步的受理、筛选与归档,
将其中确属冤屈、符合“大道”干预条件的事件,标记出来,提请神祇或高阶僚属关注。
如此一来,既能极大地扩展“神道”监察的覆盖范围与反应速度,
形成一张无形的、细密的天网,对潜在的为恶者形成无处不在的强大心理震慑,使其不敢轻易作恶;
也能将张韧及其核心僚属从海量的日常琐碎事务中解放出来,
更专注于处理那些复杂的、影响重大的、需要神祇权柄直接介入的事件。
这无疑是当前条件下,快速将神道影响力渗透至新辖区、建立初步秩序的最优解。
思虑既定,张韧不再犹豫。
他心念微动,右手掌心光华一闪,那面得自大道赏赐的“天地宝镜”浮现而出。
宝镜古朴,镜面幽深,仿佛能映照三界。
他抬眼看了看灵境上空,那轮常人不可见、唯有修行者或特殊存在能感知的、如同天道之眼般的淡金色“天眼”。
随后,他手腕轻轻一振,将手中的天地宝镜,朝着“天眼”所在的方向,随意地抛去。
宝镜脱手,并未坠落,而是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飞向高空中的“天眼”。
两者接触的瞬间,并无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圈柔和的金色涟漪无声荡开,将整个灵境上空映照得一片通明。
宝镜的形态开始虚化,如同水银般,缓缓“融入”那轮淡金色的天眼之中。
天眼的光芒随之变得更加凝实、内敛,表面的纹路似乎也在发生着细微而玄妙的变化,气息在稳步提升、蜕变。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日一夜。
润德灵境上空,始终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神圣的金辉之下。
当最后一丝宝镜的流光彻底没入天眼,那轮高悬的“眼睛”猛然一颤,
发出一声清越如龙吟、又似洪钟大吕般的嗡鸣,声波并不剧烈,
却仿佛能穿透物质,响彻在诸多修行者与敏感生灵的心神深处。
鸣响过后,光芒尽数收敛,天地宝镜已消失不见,唯有那轮“天眼”,
依旧静静悬浮,但其形态似乎更加完美,通体流转着一种温润而深邃的暗金色光泽,
瞳仁深处,隐约有星河流转、万象生灭的幻影,气息比之前强大了何止数倍,
更带上了一丝“天地宝镜”特有的、监察三界、无远弗届的玄奥道韵。
张韧负手立于院中,仰头感知着全新“天眼”散发出的磅礴而精纯的监察神力,微微颔首。
融合了天地宝镜本源与神通的新天眼,其威能与覆盖范围,已然足够承担起他构想的职责。
他不再迟疑,抬起右手,凌空一点。
一道凝练精纯的神力自他指尖激射而出,没入高空那轮暗金色的天眼之中。
“嗡——!”
天眼再次发出一声清鸣,仿佛被彻底激活。
随即,一圈圈肉眼不可见、却蕴含着特定规则韵律的无形波动,
以天眼为核心,如同平静湖面投下石子荡开的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急速扩散、覆盖而去!
这波动穿越山川河流,跨越省界国境,无视建筑阻隔,迅速蔓延向华夏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这波动并非攻击,也非探查具体人事,而更像是一种“规则广播”或“权限开放”的宣告。
它向这方天地的“规则”层面,宣告了“天眼”系统的全面升级与功能拓展,
将一部分基础的、基于“功德大道”核心法则的自动赏罚机制与信息受理通道,正式接入并覆盖整个辖区。
从此以后,在这片土地上,许多事情将变得有所不同。
几乎就在这无形波动覆盖全国的同时。
远在数千里之外,天池市。
夜色已深,江风带着寒意。
沿江景观带的休闲长椅上,不见几个行人。
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普通夹克的男人,独自一人,背靠着冰冷的椅背,直接坐在冰凉的地砖上。
他手里拎着一个已经喝掉大半瓶的廉价二锅头,眼神涣散地望着江对岸那片璀璨夺目、连绵不绝的万家灯火。
那些灯光温暖明亮,勾勒出高楼大厦的轮廓,显示着城市的繁华与活力。
但这片繁华,此刻落在他眼里,只觉格外刺眼,衬得他身影更加孤冷。
“太欺负人了……” 钟建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酒意和挥之不去的愤懑,“骗子……都他妈是骗子!合伙来骗我……把我当傻子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