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这些年,他对来自旧日同学的电话,大多提不起兴趣。
人是很复杂的,尤其是曾经在同一起跑线、后来却走上不同道路的“同学”之间。
那种无形中的比较,往往让人不适,甚至厌烦。
当所谓的“老同学”突然联系,不外乎几种情况:
混得比你好的,可能只是想在不经意间展示一下如今的成就,满足某种优越感;
混得不如你的,言谈间或许会带着不易察觉的酸意,或明或暗地打探你的现状;
而那些境况更差的,开口很可能就是想请你帮忙,安排个工作,借点钱,或者单纯想跟着你“混口饭吃”。
都是成年人,这些社交背后的实质,钟建心里清楚。
他更倾向于一种更为“功利”的社交观:对他事业有帮助、能互通资源的人脉,他愿意花费心思维护;
而那些看似热络却无实际价值的“旧情”,他则尽量保持距离。
拒绝无效社交,把时间精力用在更能提升自己、或让自己感到舒适的事情上,这是他的信条。
不过,这个打来电话的同学,是个女同学,名叫李璐。
虽然钟建对她本人并无特别想法,但考虑到自己目前仍是单身状态,也该考虑婚姻大事了。
女同学往往认识更多的女性朋友,说不定就是个拓展交际圈、认识潜在对象的机会。
直接拒接,显得不太礼貌,也可能断了一条路径。
他放下咖啡杯,手指划过屏幕,接通了电话,脸上习惯性地挂起客套的笑容,语气带着刻意的熟稔:
“哟,老同学,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真是稀客啊。”
电话那头传来李璐带着笑意的声音:“瞧钟总这话说的,没事我还不能关心关心老同学了?不开玩笑啦,说正事。
我跟几个小姐妹在你们公司附近吃饭呢,离得不远。
想着你也在附近上班,就打个电话问问,有空没?
过来坐坐,喝杯东西,顺便……给你介绍个美女认识认识,怎么样?”
钟建握着手机,眼神微微一动。介绍美女认识?这个提议让他心头一动。
虽然有被拉去凑数、甚至可能被当“冤大头”结账的嫌疑,但他此刻并不太在意。
他现在虽非大富大贵,但月入两三万的薪资,在这个城市也足够体面,偶尔一顿饭、几杯酒的开销,完全负担得起。
如果真能借此认识合适的女性,这笔“投资”或许很值得。
“行啊,给我发个定位,我一会儿过去。” 钟建爽快地答应了。
他开车赶到李璐发来的地址,是一家中等档次的餐厅,环境尚可。
推开包厢门,里面坐着三四个年轻女性,正聊得热闹。
钟建目光扫过,几个女孩打扮入时,容貌都算得上亮眼。
但他的视线很快定格在其中一人身上,愣了一下。
那是一个他绝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的人——他的高中同学,陈曼丽。
陈曼丽,当年他们班的班花,也是钟建整个高中时代默默暗恋的对象。
她家境优越,父母都是体制内的干部,人长得漂亮,成绩也好,是很多男生倾慕却不敢靠近的目标。
钟建当年对她很有好感,但深知双方家庭条件差距悬殊,那份懵懂的情愫始终只停留在心底,从未敢表露分毫。
毕业后各奔东西,再无联系。
没想到,时隔多年,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重逢。
陈曼丽似乎比学生时代更添了几分成熟女性的风韵,妆容精致,衣着得体。
她看到钟建,也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随即化为一个礼貌而带着些许疏离的微笑。
这次意外的重逢,让钟建沉寂已久的心湖泛起了涟漪。
他忽然觉得,这或许是命运的安排。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一无所有、只敢远观的穷学生了,他现在有体面的工作,有房有车,算得上是条件不错的“潜力股”。
而陈曼丽……似乎也还是单身?
接下来的饭局,气氛还算融洽。
钟建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向陈曼丽,得知她大学毕业后,
通过家里的关系,进了本地一家银行工作,目前也是单身状态。
这个消息让钟建精神一振,感觉自己机会来了。
从那天起,钟建对陈曼丽展开了积极的追求。
恰好他所在的地产公司,业务上与银行打交道的地方不少,贷款、抵押、资金往来,总能找到合适的由头。
借着工作接触的机会,两人的联系迅速频繁起来。
陈曼丽那时刚刚结束一段不太愉快的恋情,正处于情感的空窗期和倦怠期。
加上家里父母催婚催得紧,看着身边同龄人陆续结婚生子,她自己也渐渐有了安定下来的想法。
钟建这个人,在她看来,虽然没有特别耀眼夺目的优点,但综合条件相当不错:
长相端正,脾气温和,工作稳定,职位和收入在同龄人中属于中上水平,有房有车,无不良嗜好。
对于想要一个安稳婚姻生活的陈曼丽来说,钟建无疑是个合适的人选。
双方都有意,关系进展很快。恋爱,见家长,谈婚论嫁,一切按部就班。
尽管陈曼丽父母起初对钟建的普通家世略有微词,但看在他本人能力尚可、对女儿也算上心的份上,最终还是点了头。
不久,两人便举行了婚礼。
新婚燕尔,自然是你侬我侬。
但蜜月期过后,当激情退去,回归到柴米油盐的日常生活,
两人在生活方式和消费观念上的差异,便如同潜藏的礁石,逐渐浮出水面。
陈曼丽从小生活优渥,习惯了有一定品质的生活。
吃的讲究新鲜、时令、有机;用的注重品牌和设计感;
穿衣打扮,化妆品护肤品,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而钟建出身普通工薪家庭,自幼接受的教育是勤俭节约,花钱讲究实用和性价比。
看到妻子动辄数百上千的护肤品、随手买下的当季新款衣服、每周必要的高档餐厅消费,
他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觉得这超出了他们现阶段收入该有的消费水平,是“不会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