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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92章 完不成,别饭吃

    沈初九被那两个大雍国士兵推搡着往前走,好几次差点摔倒,可那两个士兵根本不管,像拖着一只待宰的羊。

    镇定后的她观察四周。

    到处都是帐篷,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头。

    帐篷之间,随处可见三三两两的士兵——有的在擦拭兵器,刀刃在日光下闪着冷光;有的在低声交谈,偶尔爆发出粗野的笑声;还有几个正围着篝火烤着什么东西,空气中飘来一股焦糊的肉香,混着皮革、马粪和血腥气。

    战马嘶鸣声此起彼伏,铁蹄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有人从她身边跑过,带起一阵风,那股风里全是尘土和汗臭。

    沈初九低下头,不敢四处张望。余光瞥见那些士兵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冷漠的,还有几个带着毫不掩饰的淫邪。

    穿过一片营地。

    最终,她被带进了一顶比其他营帐都要高大的主帐之中。

    帐帘掀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皮革、尘土与淡淡血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光线有些昏暗。

    帐内烧着几盏油灯,火苗跳动,将四周照得影影绰绰。

    地上铺着厚重的羊毛毡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却让人觉得脚下不稳。

    四周挂着各种兽皮——狼皮、熊皮、不知名的什么皮,狰狞的兽头还保留着,空洞的眼眶仿佛在盯着每一个进来的人。

    主座之上,一个身影隐在阴影里。

    只能看出轮廓挺拔,正低头看着桌案上的什么东西。

    抓着沈初九的那个骑兵头领松开她,单膝跪地,大声禀报:

    “爷!今日在东边巡查,碰到一伙大乾人窝里斗,其他我都料理了。只有这个女人——”他顿了顿,挠了挠后脑勺,咧嘴一笑,“一个女人,没好意思动手,带回来请您发落。”

    没好意思动手?

    沈初九心里一紧,指甲掐进掌心。

    主座上的人依旧没有抬头。

    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

    “你不好意思动手的意思,是让我来动手?”

    那头领头皮一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猛地伏低身子,额头几乎贴到毡毯上:

    “不敢不敢!属下这就探明!”

    话音刚落——

    他猛地起身!

    右手成爪,带着凌厉的风声,直袭沈初九的咽喉!

    那速度快得惊人,五指如铁钩,带着一股能捏碎骨头的力道!空气中甚至能听到指风破空的细微尖啸!

    沈初九从被俘到被拖行至此,一路上神经绷得快要断掉。此刻那铁爪般的五指瞬间逼近,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的反应比思考快得多。

    “哎呀——!”

    她惊叫一声,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结结实实地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尾椎骨传来一阵钝痛。

    那铁爪在离她喉咙不到一寸的地方猛地停住。

    沈初九瘫坐在地,仰着头,看着那只悬在她面前的手。手指粗大,骨节分明,指腹上全是老茧。她甚至能看清指甲缝里残留的暗红色污渍。

    她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气,却觉得吸进去的全是冰碴子,冷得她浑身发抖。

    那头领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瘫坐在地的怂样——

    然后发出一阵粗犷的大笑。

    “哈哈哈!爷,您瞧见了?”他转过身,对着主座上的人,笑得直拍大腿,“就这怂样,绝不会武功!哈哈哈!”

    笑声在帐内回荡,震得那几盏油灯的火焰都跟着晃了晃。

    沈初九这才恍然明白过来——

    原来刚才那一下,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试探她是否会武功。

    萧溟是教过她防身术,可自去了江南,怀孕、生子、学习,她早忘得一干二净。此前偶尔她还心生愧疚,觉得辜负了萧溟的一番苦心,此刻却无比庆幸。

    若她不是疏于练习,刚才身体的本能反应必然是格挡或闪避。那此刻,她恐怕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一股巨大的后怕如冰水般兜头浇下,她只觉得浑身发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主座上的人似乎终于被这边的动静吸引。

    他懒懒地抬了抬眼。

    那目光从桌案上移开,在沈初九身上一扫而过。

    淡漠得如同在看一件无生命的物品。

    “既然不会武功,就别浪费。”

    他挥了挥手,像赶走一只苍蝇。

    “带下去,找个地方让她干活。”

    ——

    沈初九被带离了那片肃杀的军营。

    走了很久,穿过一道又一道关卡,最终来到了一处……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是一座规模宏大、但风格粗犷、带着明显大雍国特色的石砌建筑群前。

    石头垒成的墙壁,厚重而冰冷。

    窗户开得很高,很小,像一只只半闭的眼睛。

    屋顶铺着灰色的瓦片,檐角挂着铜铃,风吹过,发出单调的叮当声。

    每隔几步就有持刀的士兵站岗,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但少了几分之前军营的杀伐之气,多了几分沉肃与冷清。

    一个管事模样的老妇人被唤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深褐色的粗布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木簪别着。脸上布满皱纹,嘴角下垂,一副刻薄相。

    她打量了沈初九一眼,毫无表情地丢下句:“跟我来!”,转头就自顾自地往里走。

    走进一排矮平房,她丢给沈初九一套宽大的粗布衣物。

    那布料粗糙得能磨破皮肤,灰扑扑的,上面还有没洗净的污渍。

    还有一个巨大的扫帚。

    那扫帚比沈初九还高,杆子有手臂那么粗,扫头的枝条蓬开来,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换了!”

    沈初九手脚麻利地换上。

    老妇人转头往外走,沈初九慌忙跟上。

    行至一条青石板铺就、宽阔无比、仿佛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长路前,老妇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以后,每天,把这条路,打扫干净。”

    她的声音像生锈的铁器在摩擦,干涩而刺耳。

    “落叶,尘土,都不能有。”

    她顿了顿,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完不成,别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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