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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97章 他和初九的儿子

    侍女小心翼翼地来报:

    “王妃,王爷……王爷他……”

    白芷璃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极大,像要吃人。

    侍女吓得后退一步,哆嗦着说完:

    “王爷……昨夜……连夜出城,返回北境了。”

    刹那间——

    白芷璃脸上所有的娇羞和期待,碎裂开来。

    化为难以置信的震惊。

    继而扭曲成一种刻骨的怨毒和憎恨。

    她穿着凤冠霞帔,坐在这冰冷的新床上苦等一夜,而他……

    连句交代都……

    满城的喧嚣,满堂的宾客,满目的红绸喜字——

    都成了笑话!

    萧溟!

    你给我等着!

    ---

    而此刻。

    策马狂奔在返回北境官道上的萧溟,任由凛冽的夜风吹拂着面颊。

    大红喜服早已脱下,换回了玄色劲装。

    夜风冰凉,却仿佛能将那场荒唐婚礼带来的污浊气息尽数涤荡干净。

    胯下战马喘着粗气,蹄声如雷,在夜色中疾驰。

    只有一个信念——

    初九,无论你在哪里,等我!

    ——

    萧溟日夜兼程,胯下的战马换了一匹又一匹。

    北境的风,终于刮在了他的脸上。

    这片土地他太熟悉了。

    每一粒沙,每一块石头,都刻在他骨子里。

    他甚至来不及卸下满身风尘,盔甲上还沾着路上的泥土,就径直冲向中军大帐旁那处被严密守护的独立院落。

    院门推开。

    院子里,秦嬷嬷正抱着个孩子在踱步,嘴里哼哼唧唧地哄着。听到动静,她一回头,看见来人,愣了一瞬,随即老泪纵横。

    “王爷!王爷!你可算回来了!”

    她抱着孩子就要往下跪,腿还没弯下去了,眼泪就哗哗地流:

    “老身……老身无能啊!没能护好小姐……”

    萧溟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手扶住:

    “嬷嬷,免礼。”

    说罢,目光已经牢牢锁在了秦嬷嬷怀里的那个小小的人儿身上。

    孩子穿着件柔软的棉布小袄,外面裹着个厚实的小斗篷,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风尘仆仆的陌生人。

    萧溟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

    那孩子的眉眼轮廓——坚毅的小下巴,挺直的小鼻梁,跟他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当他的视线对上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时——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双眼睛……

    太像了。

    那灵动的神采,那清澈见底的光泽,那微微上挑的眼角……几乎是从沈初九脸上原封不动拓下来的!

    他仿佛透过这双眼睛,看见了那个人。

    看见了她在杏林居里冲他狡黠地笑,看见她趴在床沿守着昏迷的他,看见她扑进他怀里哭着说“萧溟,我要你”,看见她在三岔路口拼了命跑回来,满脸是泪地喊“我还想跟你生孩子”……

    萧溟的喉结剧烈滚动。

    “清晏……”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秦嬷嬷怀里接过了儿子。

    小小的清晏一点也不怕生。被抱在怀里时,他只是歪着小脑袋,用那双酷似娘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然后,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啪”的一下,拍在了萧溟带着胡茬的下巴上。

    大概是觉得扎手,他皱了皱小眉头,又“啪”地拍了一下。

    萧溟愣住了。

    怀里这个小东西,软软的,暖暖的,还带着一股奶香味。那小手的触感,软得像棉花,却又那么真实。

    这是他的儿子。

    他和初九的儿子。

    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可紧随其后的,是蚀骨的悲痛。

    萧溟低下头,将脸埋在那带着奶香的小小肩头。

    肩膀几不可查地微微颤抖。

    秦嬷嬷在一旁泣不成声。

    她抹着眼泪,断断续续地又开始讲述那些时日的情形——小姐如何发现有人跟踪,如何安排金蝉脱壳,如何在最后关头将清晏和玉佩塞给她,如何决绝地引开追兵……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下一下剜在萧溟心头的伤口上。

    可他听着,一字不漏地听着。

    那些是他错过的。

    那些是他欠她的。

    他要记住。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细节,都要记住。

    良久。

    萧溟抬起头。

    眼中所有的脆弱与痛苦,都已经被深深埋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坚定。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儿子的额头。

    那额头软软的,温温的,带着婴儿特有的气息。

    “嬷嬷。”

    他将清晏交还给秦嬷嬷,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清晏就拜托你了。”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找不到沈初九,他无颜面对清宴。

    院门口,风沙扑面而来。

    他的声音,在风中一字一句,清晰可闻:

    “纵使掘地三尺,我也一定会把她找到回来的!”

    ———

    调至四皇子沧北遥卧帐伺候,并未让沈初九的处境有丝毫好转。

    每天天不亮就起身,轻手轻脚地进去打扫。

    地上不能留一点灰尘,桌案上的笔墨纸砚要摆得整整齐齐,炭盆里的火要烧得恰到好处。

    整理文书的时候,她刻意不去看任何内容,装作完全不认识字的样子。

    沧北遥在的时候,她就低着头干活,干完就退出去,绝不多待一刻。

    沧北遥不在的时候,她也从不四处乱看,安分的待在卧帐附近。

    她希望通过这种顺从和低调,慢慢消磨掉那个男人对她的那点疑心。

    她深信,只有让对方确认她无害、甚至无趣,她才有可能找到一丝逃离的机会。

    可这种“平静”对沈初九而言,又是最深的煎熬。

    每当夜深人静,她躺在那个逼仄的下人房里,闭上眼睛,她计算着日子。

    清晏应该会走了吧?

    他长什么样了?像萧溟多些,还是像自己多些?

    那双眼睛,是不是还是那么亮?

    萧溟……

    他还在找自己吗?

    他知道她还活着吗?

    他过得好吗?

    回到西北了吗?

    这种看不见尽头、不知归期的等待,比身体的劳累更让她感到绝望。

    她怕。

    怕自己真就要这样,如同被遗忘的尘埃,在这异国的宫廷里耗费掉一生。

    怕自己到死,也见不到儿子一面,见不到那个男人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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